艾普斯坦的社交龐氏騙局：勞工階級的輟學生為何能操弄權貴人物？

編譯樂羽嘉

從總統、王儲到王子，聲名狼籍的戀童癖性侵罪犯艾普斯坦（Jeffrey Epstein）如何周旋在站在世界權力頂峰的人物之間？

艾普斯坦七層樓豪宅的玄關桌上，展示著一堆政商頂流人物的照片，宛如獵人炫耀著獵物的頭顱。

這當中有兩黨美國總統，有左翼知識分子和右翼政客。有在華爾街名聲響叮噹的人物，有矽谷菁英，還有英國王室成員。照片中甚至出現了米克‧傑格（Mick Jagger）、斐代爾‧卡斯楚（Fidel Castro）以及教宗若望保祿二世。

美國司法部每次公開新資料，都揭示了艾普斯坦社交網絡的驚人廣度，以及他維持這些關係的能力。艾普斯坦的電子郵件讀起來，簡直就像是「0.01%頂層權貴的互助群組」。

一個來自布魯克林勞工階級家庭、大學輟學的年輕人，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

從郵件中，可以看出他擁有非凡的能力，能精準計算出世界上最富有、權力最大的人想要什麼、需要什麼，然後提供給他們。即使在2008年因招攬未成年少女賣淫服刑13個月之後，艾普斯坦仍設法維持住這些人脈。

他能夠把這些關係轉化為金錢、情報和進一步的人脈來源，建立自己的「社交龐氏騙局」，直到2019年被捕、死於獄中。

這群菁英的需求各不相同。為了滿足他們，艾普斯坦可以將自己包裝成心腹、人脈掮客、通往更奢華人生的入口，甚至是銀行家。根據美國檢察官的說法，他還在美國多州建立了「專門為了性虐待與剝削成立的未成年受害者網絡」。

當艾普斯坦運用財富、諂媚或協助手段都宣告失敗時，他就會態度驟變，改用威脅、勒索手段，把刻意培養的親密關係變成令人恐懼被曝光的把柄，來維持這台權力機器的運轉。

例如最新電郵裡的草稿，就提到比爾蓋茲企圖掩蓋性病，蓋茲則說這是子虛烏有的「陷害與誹謗」。

當梅琳達（Melinda French Gates）被問及對最新文件有什麼想法時，她說，「我很高興能遠離這灘爛泥」。

從在美國投行貝爾斯登（Bear Stearns）起家的艾普斯坦，也擁有驚人的個人魅力。藝術收藏家皮瓦爾（Stuart Pivar）曾說，艾普斯坦擅長吸引權勢人物的美貌女兒，一旦盯上幾乎不會失手。

艾普斯坦也善用投行的資源累積財富，當貝爾斯登發現他謊報學歷、讓女友參與特權交易、涉嫌內線交易將他停職後，他就轉換跑道，改替超級富豪追討被盜資金，賺取暴利，拿到第一桶金，同時繼續靠個人魅力征服紐約社交名流圈。

1987年，艾普斯坦加入紐約藝術學院董事會，認識了幾位重要的貴人客戶。1988年他成立理財顧問公司，服務零售大亨魏克斯納（Leslie H. Wexner）等大富豪，這張頂流社會入場券讓他得以結交更多權貴。他也參與PayPal共同創辦人彼得提爾（Peter Thiel）等人創立的創投公司，利用投資和花式避稅成為鉅富。

艾普斯坦的「知交」裡有哪些風雲人物？

艾普斯坦展示櫃照片裡的人物，都大有來頭。

美國前總統比爾柯林頓（Bill Clinton）、滾石樂團創團成員米克傑格（Mick Jagger）。柯林頓任內，艾普斯坦好幾次造訪白宮，而柯林頓卸任後，曾搭乘艾普斯坦的私人飛機旅行。

左翼語言學者杭士基（Noam Chomsky）常和艾普斯坦一起吃晚餐，也搭乘過他的私人飛機、請他幫忙管理資產。

艾普斯坦和已故天主教會第264任教宗若望保祿二世（Pope John Paul II）的合照也在其中。

沙烏地阿拉伯王儲穆罕默德沙爾曼（Mohammed bin Salman）也曾經搭乘艾普斯坦的私人飛機造訪美國。

前美國國務卿、前哈佛校長桑默斯（Larry Summers）把艾普斯坦當成應對女性的軍師。

安德魯王子、英國名流馬克士威（Ghislaine Maxwell）也和艾普斯坦一起出現在賽馬場包廂照片裡，他們的交情近20年。

杜拜物流公司杜拜環球商務（DP World）執行長蘇拉嚴（Ahmed Bin Sulayem），也曾幫忙艾普斯坦安排俄國「女按摩師」去土耳其受訓。

微軟共同創辦人比爾蓋茲（Bill Gates）簽名的美元鈔票也裱框放在桌上。

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和第一夫人梅蘭妮亞與艾普斯坦的合照自然也不例外。

最新檔案顯示，照片中與知名導演伍迪艾倫（Woody Allen）合影的川普前首席策略長班農（Steve Bannon）也經常和艾普斯坦討論政治策略。

學術界大衝擊，那個杭士基怎麼跟艾普斯坦搭上線的？

語言學家杭士基與人合寫的《製造共識》（Manufacturing Consent）一書使他聲名大噪，這本書探討了孤立、自私自利的菁英階層如何塑造媒體，創造符合企業利益的政治敘事。艾普斯坦似乎透過「多次深入的長篇討論」贏得杭士基的信任。根據電子郵件，他們曾一起度過一個充滿「對話、爭論、熱情款待」的「美好週末」。

那是艾普斯坦2008年被定罪的很多年之後了。後來關於艾普斯坦虐待少女的新報導陸續出現，杭士基於2019年2月寫信給他，建議他「不要回應，除非有人直接問」。

在艾普斯坦的信件中，友誼和金錢通常密不可分。把艾普斯坦視為客戶的德意志銀行，向檢察官展示一份詳細表格，列出「付給知名人士的鉅款」，其中包括了律師、銀行家和學者。

在這份表格中，杭士基算是「知名語言學家」。2018年3月，他從一個與艾普斯坦有關的帳戶收到26萬9159美元。銀行無法確認這筆錢的用途。杭士基先前表示，這是他自己的錢。

郵件內容顯示，杭士基和妻子瓦萊麗亞（Valeria）曾經詢問艾普斯坦怎樣把資金轉移給杭士基第一段婚姻的小孩。

2019年，艾普斯坦的行徑引發社會關注時，他的朋友們提供了更多建議。極右派民族主義者班農提議拍一部紀錄片來修復艾普斯坦的形象，內容包括訪談杭士基等名人好友。

艾普斯坦曾傳簡訊給班農說，「不可能找到比他更左或比你更右的人了……這就像希特勒和甘地分吃一根熱狗。」

英國政要、華爾街大老都是他的人脈

美國司法部最新公布的文件顯示，艾普斯坦曾透過不同銀行付錢給其他名人，像摩根大通（JPMorgan）就經手4700筆與艾普斯坦有關的交易，總額超過10億美元。

艾普斯坦在摩根大通的帳戶曾三度向英國工黨大老曼德森（Peter Mandelson）支付各2.5萬美元的款項，時間點是曼德森卸任英國內閣大臣後、出任歐盟貿易專員前。

曼德森擔任英國商務大臣期間，曾在2010年向艾普斯坦證實一項事關5000億歐元紓困案的秘密計畫，還告訴他這項政策「今晚公布」。曼德森2024年曾兼任英國駐美大使，這些牽扯到他的爆料，讓現在處境艱難的英國首相施凱爾（Sir Keir Starmer）壓力山大。

電子郵件顯示，曼德森還和艾普斯坦討論過英國政府在金融海嘯後擬定的「銀行家紅利稅」計畫，艾普斯坦希望放寬稅制，曼德森回覆他「正在努力」。當唐寧街（英國首相府）的計畫成形後，艾普斯坦告訴曼德森，他希望能「比傑斯更早」得到消息。

傑斯就是那時的摩根大通投行執行長傑斯史塔利（Jes Staley）。2008年，當艾普斯坦因招攬未成年少女賣淫服刑期間，史塔利曾詢問艾普斯坦自己該向傑米戴蒙（Jamie Dimon）要求多少薪水。艾普斯坦叫他要求加薪100萬美元，使年薪達到2500萬美元。在同一封信中，史塔利對當時正在坐牢的艾普斯坦說，「沒有你在真的很無聊」。

去年，英國法院獲悉，2011年當銀行高管們因為「人口販賣」疑慮想要放棄艾普斯坦這個客戶時，史塔利一直遊說摩根大通留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