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會繼續升值？對台灣有什麼影響？專訪前財政部部長劉憶如

【文／史書華；圖片／Shutterstock】

中國經濟實在太矛盾。

最新數據顯示，2025年GDP成長率仍能站穩5%，但同樣不爭的事實還有內需疲弱、民間投資遲滯。

「中國經濟是頭大象，你從不同角度看，看到的都不同，」鴻海董事、香港北威國際集團董事總經理劉憶如接受《天下》專訪時，破題就給了一個好比喻。

劉憶如以對全球經濟的獨到判斷，在業界聞名。

這些年，她除了持續在台灣大學財務金融系任教之外，也持續任教台大復旦EMBA班，及固定公開在北京大學演講，近距離與對岸互動。

她直言，人民幣今年會持續升值，背後不僅牽動中國經濟結構轉型、甚至與下個5年的佈局息息相關。對台灣而言，這不會只是中國的故事，更是一場產業的博弈。

1月中，她將出席「2026年天下經濟論壇」，分享對中國及全球經濟的展望。以下是與人在美國的劉憶如越洋專訪摘要：

問：2025年中國經濟的訊號很矛盾，GDP破五、但內需持續不振。該怎麼解讀中國經濟？

答：中國經濟就像一頭大象，從不同角度看，看到的都不同，且不管正面、負面訊息，都同時存在。

整體來看，去年中國經濟成長率達到5%，在川普關稅的威脅下，這5%是怎麼創造出來的呢？

民間消費和民間投資不振是真的，但中國經濟的另一駕馬車——出口，卻跑得非常猛，成為帶動經濟成長的主軸。

去年1至11月，中國對美出口衰退，年減19%，目前對美國出口佔中國比重已經下降至只有10%了。但是中國對東協、歐盟、拉美和非洲的出口卻都大幅、甚至兩位數成長。

中國去年1到11月出口總金額因此年增5.4%，僅11個月的貨貿順差更已經首度突破1兆美元，非常驚人。川普之前常說要對中國課徵100%關稅，當時很多人猜測中國會以人民幣大幅貶值去因應；但結果是人民幣不但相對美元沒貶值，反而把另一條出口多元化的路走得很成功。

人民幣今年若全面升值，利多於弊

問：中國最近對人民幣是否要繼續升值的討論不少。有人認為升值會影響出口，但也有人認為如此能增加國民財富。怎麼看？

答：當我們在討論人民幣升值或貶值時，要先分清楚是相對於什麼貨幣。

相對於美元，去年人民幣升值了4.3%，並且在年底時升破了1比7的心理關卡。但如果看「人民幣指數」，也就是衡量人民幣對其他13種貨幣的平均數值，人民幣其實貶值了4%。所以說，不是人民幣真的在升值，而是因為美元對大家都貶值。去年美元指數（指相對於6種其他主要貨幣的美元價值）下降了10%。

今年如果人民幣兌美元升值，甚至相對於其他貨幣也全面升值，中國的出口成長可能會因此減緩，但這對中國經濟結構來講，是件好事。

因為這幾年中國經濟成長都靠出口帶動，民間消費及投資低迷，成長動能的三駕馬車僅靠出口，不能持久也不能健康發展。

人民幣升值，能讓中國整體購買力提升，確實能夠增加國民財富，對促進民間消費及產業升級，也都有好處。

問：北京準備好讓人民幣升值了嗎？

答：希望是的，因為人民幣在這個時間點升值，有很多其它的好處。

剛說到中國去年1至11月的貨貿順差超過1兆美元，而且有90%的出口地區都是「非美地區」。這就表示中國目前幾乎對所有地區都造成了貿易失衡，並已引發世界各國大量批評聲浪。

國際貨幣基金去年12月也因此發布報告，呼籲中國要改善這個情況。今年人民幣如果能夠全面升值，有助於緩解這個貿易失衡的問題，也有助於中國與其他各國的關係。

過去幾年來因人民幣對美元面臨貶值預期，許多中國出口廠商選擇將美元收入放在海外，並未匯回中國結匯。

但如果今年人民幣全面升值，將吸引資金回流中國。這些可增加中國的直接投資及金融投資，帶動消費，加強「內需主導」模式，也更符合今年中共第十五個5年規劃的改革方向。

問：以上的中國經濟跟人民幣趨勢，對台灣的影響會是？

答：如果今年人民幣升值幅度比較大，那麼其他亞洲國家，包括台灣，相對貶值，有助於提升出口競爭力。但也因為貨幣升值會引發國際資金流動，所以人民幣升值後，會造成亞洲貨幣升值的壓力。

至於中國經濟對台灣的影響，要看中國的內需是否能帶來大量的商機？過剩的產能需要多久才能消化？這些都會影響台灣。

在中國轉型的過程中，我們有哪些優勢，哪些利基，在區域經濟興起，短鏈取代長鏈的趨勢下，台灣有哪些角色？尤其我們的傳產不但面對中國產能過剩，而且又無法加入FTA（自由貿易協定），挑戰相當艱鉅。

台灣要多研究RCEP

最後，美國過去一直是中國最大的出口市場，但目前已退居第三，被東協和歐盟取代。不管是從一帶一路或全球南方的角度去看，我認為區域全面經濟伙伴協定（RCEP）起了很大的作用。

目前台灣的貿易結構，有很大的偏頗，出口產業和出口地區都過於集中，不利風險分散。

例如雖然我們去年出口創新高，年成長率更達35%，但是出口產品集中在資通與視聽，及電子零組件兩大類，合計佔比74%；其它九大類產業中傳產比重很高，面對他們出口衰退的問題，也應研究RCEP是否能有幫助。

另外台灣對美國去年全年出口佔比31%，大幅超過對中國出口的26%，以及對歐洲的6.4%。出口過度集中高科技產品及美國市場。

台灣雖然不是RCEP成員國，但台商在東南亞的佈局很久，我們必須更具體地思考，哪些RCEP成員是我們可以加強合作的對象？台灣對RCEP還需要投入更多研究與理解。

【小檔案】劉憶如

現職：北威國際集團董事總經理、台大財金系兼任教授、台大復旦EMBA班（上海）兼任教授、工總最高顧問、電電公會顧問、三三會顧問，鴻海董事

學歷：台大政治系學士（輔修經濟系)；芝加哥大學企業管理碩士、經濟學博士

經歷：財政部部長、經建會主任委員、兩屆立法委員、香港政府經發會委員、日本大和總研全球首席經濟顧問；台大財金系專任教授、系主任兼所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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