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恐攻第一秒認知定生死？執行四項減害措施 全台灣動起來

【文／徐卉馨；圖片／謝寬攝】

台灣在台北隨機襲擊事件後，民眾、企業到政府該怎麼做好準備？美國長年面對大型槍擊案的苦澀教訓，以及歐洲國家面對新一波孤狼式攻擊，給台灣的韌性政策什麼啟示？

或許大多數人未曾聽聞，但2001年911事件發生時，對摩根士丹利而言，最重要一個名字是瑞斯克拉（Rick Rescorla）。他是當時公司的安全官，因為事前進行預演過無數次的疏散，拯救2700條人命，成為國際上韌性建構的經典案例。

12月19日台北捷運與中山站的隨機砍人事件，有如一記警鐘。看出在天災人禍、緊急事件發生的第一秒，台灣從個人、組織到政府的應變，都還有更多精準的事前準備，與扎實的事後檢討要做。

事實上，重大暴力事件與恐怖攻擊已成為國際間關注的主題。澳洲智庫經濟與和平研究所（IEP）統計，西方國家恐怖攻擊事件自2017起大幅成長，從32起增加到52起；瑞典、澳洲、芬蘭、荷蘭、丹麥和瑞士都在近5年內，首度遭到恐攻；其中，九成攻擊行動，由無正式組織背景的個人所發動，也就是孤狼式攻擊，當攻擊者不再屬於特定組織，更難應對。

重大暴力事件的特徵是低機率，但高後果，為了面對共同危機，社會每一位成員都必須有所意識。

第一步：降低認知延遲，訓練第一秒採取行動

1219事件凸顯出，面對重大危機事件，台灣人普遍還缺少一顆心理指南針，第一秒就能馬上採取行動。

社團法人台灣災難醫療隊發展協會理事王為德認為，心理要有危機意識，必須像台灣人已習慣騎車上路會戴安全帽、會定期更換自家的滅火器，一樣普遍。

一再強調教育訓練的重要性，是因為緊急應變的能力，並非如字面般簡單。

根據研究，面對緊急危機如槍聲，人類大腦與心理機制會產生認知延遲，無法立即反應。未受訓練的一般人甚至平均會花費5 到10秒來辨別槍聲，而這正是致命的原因。

平時訓練的意義，就是鍛鍊生理的「狀態意識」 (situation awareness)，讓人可以更快速對危機產生反應。第一時間採取有效方式，來保護自我安全永遠是第一準則。國際上主要行動準則，像是歐洲模式「逃跑、躲藏、通報」 （Run, Hide, Tell），或美國模式「逃跑、躲藏、反擊」（Run, Hide, Fight），其實核心目的都是自保。

每年發生數十起大規模重大攻擊事件的美國，在學校、企業都參加過針對主動射擊案件的演練，聽見槍聲很快能反應過來，知道下一步如何有序、有效地回報執法單位。

第二步：企業演習可擴大演練範圍

重大危安事件往往發生在交通最繁忙的時段，人潮最密集的公共場所。台灣未來的韌性建構，可針對這類脆弱節點加強防護。

企業在事發當下，可負起快速協調民眾與政府的角色。1219北市隨機襲擊事件發生時，南西誠品由服務台統一通知商家並協助民眾疏散，或是北車星巴克員工當機立斷拉下鐵門，都是很好的即時反應案例。

2023年美國發生48起槍擊案，28起發生在開放公共空間，14起在商家。美國智庫蘭德公司研究600多起重大暴力案件，總結「大規模攻擊防禦鏈」，提出攻擊事件發生的前、中、後「預防、減害、復原」的三階段措施，強調從民眾、組織到政府，在每一個環節可合作協調參與，就能有效阻止悲劇發生。

從個人、組織到政府單位需互相配合的四項減害措施

台北大學犯罪學研究所副教授兼所長黃蘭媖指出，犯罪預防途徑之一是針對情境，識別熱點跟熱時，更精準投入資源。警方可以針對特定場所和商家執行適當的訓練。

目前台灣企業演習，主要針對火災。根據「消防法」規範，員工10人以上的商家，每半年至少舉辦一次滅火、通報、避難訓練。未來，企業可以跟警方密切合作訓練，擴大演練的類別。

除了按規定執行實體演練，企業更可以更積極並自發性籌辦培訓。例如美國聯邦緊急事務管理局（FEMA） 提供多種虛擬進行的桌上演習（tabletop exercises）方便企業組織演練。

第三步：全社會防衛韌性委員會可增設重大危安指引

在國家政策層次上，台灣也需更積極落實應對各類緊急事件的韌性治理框架。

去年成立的全社會防衛韌性委員會，對重大危安事件如大型槍擊和恐怖攻擊等，則尚無明確指引。「小橘書」《全民安全指引》，則依循瑞典模式，但目前也尚未納入針對重大危安事件的宣導。

但翻開瑞典全民防衛手冊，當中針對恐怖攻擊（terror attack），有一頁特別宣導「逃跑、躲藏、通報」 (Run, Hide, Tell）應對措施。

擔任各單位緊急救護訓練課程教官的王為德分析，根據不同的緊急事件類型，官方仍採取不同系統的準備與回應機制。

全社會防衛韌性委員會可作為部會間的溝通平台，但目前仍缺乏一套具體的國家韌性框架，來明確列出各類風險事件，並執行風險評估。本次大規模襲擊事件後檢討，涉及內政部等至少9個部會。

未來可朝向以事件為中心，建立事前中央、地方到社區之間的回應、整合與指揮機制，來分享資訊與分配權責。

以2022年英國首次提出國家韌性框架（The UK Government Resilience Framework ）為例，在公開的國家安全風險評估手冊（NRR），詳列九大類型共89種具體風險事件，當中就包含遊蕩式恐怖攻擊（Marauding Terrorist Attacks, MTA）的預想情境、跨部門應對原則和復原工作的詳細指引。

在事前教育層面，政府便透過ProtectUK平台，為場館、公共場所及特定行業提供免費建議、指引與培訓。

韌性從來不是投入加上過程等於產出的簡單數學問題，而是一條危機調適並復原的長路，有賴個人、組織到政府的持續協作與精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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