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課還要填履歷、錄取率不到10% 影視業界為何到台大通識課找人才?

【文 鄭景雯】

選課還要填履歷、寫短文,錄取率不到10%,今年好不容易才提升到24%,台灣大學「影視幕後的商業運作」課在紅什麼?

9月開學第一週,可容納300多人的台大社科院201,座位陸續被填滿。課堂只收170人,來的人數超乎預期,學生來自台大、師大、台科大、甚至有業界人士,只為了聽這堂在台大開的「影視幕後的商業運作」通識課。

要修到這門課不容易,開學前夕,近千名學生為了搶課,早已磨刀霍霍。

去年春季班只收160人,報名來了1500人,錄取率10%;夏季線上課程滿班340人,報名人數400人;秋季班收240人,報名來了2500人,錄取率只有9.6%,學生擠破頭也要上台大經濟系副教授馮勃翰的這堂課。

錄取率低於10%,還要寫申請履歷

這門課網路評價高,上過課的學生在臉書社群「台大課程資訊交流區」大推,給五顆星。大四主修台大經濟、輔修師大音樂的鄭琬馨就是看了同學評價才選課,她認為所學的兩門科系需要有一個對話的空間,「這門課就是那個橋樑。」

擔任財務顧問的羅小姐,大學修過這門課,「課堂的個案分析是看影視公司如何創造新商模(商業模式),」她印象最深的是美國製片公司Blumhouse,把預算控制得很低,卻能帶來高票房,以小博大,有別於商管個案。

然而能選修到課,有一部份全靠運氣。

一年多的教學,馮勃翰發現,電腦隨機抽籤,讓不少對影視產業有興趣的學生沒法修到課,於是他改變作法,這學期不透過學校電腦系統,改跟台大資工網路安全實驗室合作,自辦抽籤。

參加抽籤的前提,是必須完整閱讀課程大綱、填寫基本資料,確保學生對課程的了解,而非隨意就按下選課鍵。這學期總計有456人報名課程抽籤,最後抽出110人,錄取率提升到24%。

另外還有一項嚴苛的「申請選課」方式,申請者必須要回答:為什麼想修這門課?最喜歡的三部影視作品、寫700字以內的影視作品推薦文、相關實習或工作經驗。問題一長串,有如面試寫履歷。

就算過程繁複,最後也有149位學生提出申請,堪稱質、量並重的篩選機制,打破過往選課作法。

這種做法吃力不討好,把電腦能做的事情拿來手工作業,耗時又費力,但在馮勃翰眼中卻是「充滿驚喜」。他從學生推薦的影視作品發現新天地,近期就看了史提夫·馬丁(Stephen Martin)主演的《破案三人行》,「一旦被推坑就沒完沒了地看下去,」馮勃翰無奈笑說。

審核過程也發現學生來頭不小,包括曾協助國片《美國女孩》中英翻譯、華納兄弟電影實習、LINE WEBTOON校園大使、KKBOX校園大使等資歷,對娛樂產業有一定的認識,更加確認修課的學生是有備而來。

通識課跨系選修,網羅各界潛力人才

修課學生跨學科,有來自政治、經濟、會計、國企、生傳等學系,「台灣影視作品要賣到海外,要有懂財會、法務、智財、管理等專業背景的人才,」這也是馮勃翰選擇在全校跨系都能選修的通識課開課原因。

課堂裡,馮勃翰運用經濟學理論說明娛樂產業的操作策略,以哈佛商學院個案研究的方式,分析好萊塢影視公司的管理與製作。

馮勃翰是擅長賽局理論的經濟學者。他解析人與人、企業之間策略互動,第一堂課就跟學生玩投票遊戲,要學生從1、2、3、4選出一個數字,多數人若都選中同一個數字,他就請全班吃飯,結果四個數字平均得票,幾分鐘後再辦一次投票,這次四個數字出現在銀幕上,但數字3呈紅色字體,票選結果,「3」成了最高票。

馮勃翰利用迷你賽局來看娛樂市場裡的消費行為,提出人會因為他人的選擇而做出決定。如同進電影院前,觀眾多半是因為票房、口碑好壞,決定是否買票看這部片,而非根據劇情購票。

也意味,一部賣座作品,有時跟劇本、演員好壞無關,而是當多數人都讚揚,它可能就會爆紅。

有趣的是,他還叮嚀學生回家要多打電動、看漫畫、追劇、閱讀,「娛樂產業最重要的就是內容,而內容又等同產品,」馮勃翰認為,若對內容無感也毫無觀察,不但期末報告寫不出來,即使進了這行,也無法精準做出市場判斷。

替小說家太太圓夢,栽入影視產業的經濟學家

然而,一名經濟系副教授,為何對影視產業這麼感興趣?其一因素跟太太懷觀(本名康懷貞)有關。

原先夢想當經濟學家的懷觀,多年前人生大轉彎,放棄芝加哥大學經濟系博士學位,改當小說家。她寫的《劍魂如初》先賣出韓國版權,台灣才找圓神出版,橫跨古今的愛情、文物修復等穿越題材,讓不少影視公司都有意改拍為戲劇,可惜一直沒有遇到合拍的製作團隊。

在洽談過程中,馮勃翰也發現台灣影視產業從最源頭的「劇本」就出了問題。

先不論台灣不重視編劇、薪酬低等問題,2013年夫妻倆剛從香港回台,首先發現台灣鮮少有書籍教如何寫劇本,於是馮勃翰乾脆自己開出版社,引進好萊塢編劇寫作指南。翻譯《先讓英雄救貓咪》一書,喊出「寫作可以學習,創意需要練習」的口號,期望台灣影視業能以「產業」的角度來看編劇這行。至今這本寫作聖經仍在全球暢銷,中文版累積銷量1.5萬本。

「娛樂產業變化很快,」馮勃翰用行動證明,台灣想要接軌全球,從劇本結構、產製面、投資策略,樣樣都得跟上國際腳步。

去年他的觸角更延伸到Podcast,開《影視幕後同學會》節目,每週分析全球娛樂產業的動態,從《華燈初上》、NFT、大數據、AI,聊到《捍衛戰士2》紅了就被告,跟緊時事潮流。

今年台北國際書展也參與製作AR、VR展,他和懷觀共創的劇本《你的一切》也入選「拍台北」電影劇本徵集。經濟學者不只談理論,也用實務驗證。

這幾年他累積和影視業界的合作經驗,再加上曾擔任文化部諮詢委員,他發現台灣從最基本的影視產業報告都做得不像樣,「要求在產業裡打滾多年的人做出改變,很難,但透過對這個產業有興趣的學生去改變,才是開始,」馮勃翰說。

翻轉台灣影視產業,修課千人已成人才庫

事實上這門從經濟學看娛樂產業的課,在大專院校很少見,不只學生感興趣,在影視業內也傳開,甚至還會到課堂的社群徵才。

在彼此影業任職的徐逸珊,兩年前還在念國企系時就想投入影視相關工作,但放眼系上,只有一位大四屆的學長在娛樂產業,周遭幾乎沒人可諮詢,最後是上了馮勃翰的課才對影視產業有所認識,進而看到彼此影業創辦人陳郁佳的徵才訊息。

通常,影視相關的傳播學系,多半以教現場如何製作等拍攝技能,「一個完整的產業體系中,擁有宏觀的視野,能從上、中、下游不同視角來分析產業,十分重要,」陳郁佳認為,馮勃翰這門課可作為進入娛樂產業的入門。

否則,過去她念台大財金系對影視的產業面感興趣,卻沒有相關課程可學,所有知識都是Google而來。

目前上過「影視幕後的商業運作」的學生,總計加起來超過1000多位,人數還在持續增加,「上這門課的學生不一定要走上影視這行,」馮勃翰認為,各行各業都可能接觸到影視內容,他希望在短時間內廣泛傳播影視新知,下一步才可能談翻轉。

【小檔案】馮勃翰

出生年份:1976年

現職:台大經濟系副教授

學歷:美國羅徹斯特大學經濟學博士

資歷:曾任教美國西北大學凱洛管理學院、香港城市大學商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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