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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這一刻 普丁已準備8年 深度解析:為何他不怕盧布貶、股市停、外資逃

俄羅斯盧布28日跌至歷史低點。圖為莫斯科貨幣兌換處的電子記分牌。 美聯社
俄羅斯盧布28日跌至歷史低點。圖為莫斯科貨幣兌換處的電子記分牌。 美聯社

【文 辜樹仁】

歐美對俄羅斯經濟制裁壓力愈來愈大,但普丁仍不為所動,原因是他已將俄羅斯打造成一座經濟堡壘。歐美制裁能否攻破這座堡壘,就看自己願意承受多大的反向衝擊。

2月24日,在俄羅斯與烏克蘭邊界集結的十幾萬俄軍部隊,分三路,從北、東、南三面入侵烏克蘭,震驚世界。

隔天,美國、英國等西方國家聯合宣布經濟制裁俄羅斯,到3月初為止又緊接著第二波、第三波,一波比一波嚴厲,凍結俄羅斯總統普丁與他政軍企親信的資產,制裁俄羅斯央行、大型商業銀行與國營企業。幾波制裁下來,盧布應聲大貶、俄股動盪、外資出走,儼然即將發生金融危機。

坐鎮莫斯科克里姆林宮的普丁,難道沒想到制裁會對俄羅斯經濟帶來衝擊?為何他仍然堅持出兵、和歐美攤牌?

其實,普丁為了這一刻,已經準備8年了,甚至從他1999年接任總統後,就開始打基礎。透過能源出口累積外匯存底、降低債務,同時逐漸減少使用美元,一步步強化俄羅斯經濟對西方制裁的抵抗力,被媒體形容為「俄羅斯堡壘」(Fortress Russia)。

俄羅斯(括弧內為世界排名)

經濟規模(GDP)/1.7兆美元(11)

人均GDP/11273美元(64)

外匯存底/6302億美元(4)

主要產業/能源、礦業

主要出口產品/原油(3)、天然氣(1)、小麥(1)、金屬、肥料、軍武(2)

主要貿易伙伴/歐盟、中國

人口/1.5億人(9)

國土面積/1707萬平方公里(1)

花8年與美元脫鉤,打造堡壘

這個經濟堡壘的兩大支柱,是高外匯存底和低債務。攤開俄羅斯總體經濟與財政統計數字,就可以知道,普丁憑的是什麼:俄羅斯的經濟基本面與財政穩定,從來沒有這麼好過。

普丁最強大的後盾,是高達6300億美元的外匯存底,規模僅次中國、日本、瑞士,排名全球第4,相當於俄羅斯17個月的進口。這讓俄羅斯央行有充裕的資金,穩定盧布匯率,提供被制裁的銀行流動性。

更重要的是,俄羅斯外匯存底中,存放在美國等西方國家的比重不到一半,讓俄羅斯央行在萬一完全無法動用存放在歐美金融機構的外匯存底等最極端的制裁措施下,仍然有足夠的資金可以動用。

另一方面,俄羅斯政府債務總額約3000億美元,只佔國內生產毛額(GDP)18%,更重要的是,俄羅斯一直還在賺錢,經常帳出超達到950億美元。這意謂著,歐美限制俄羅斯政府在海外發債的制裁措施,對俄羅斯財政穩定、政府運作的衝擊不會太大,發生金融與債務危機的機率不高。

只要排除石油交易,普丁就不怕

普丁可以做到這樣的成績,憑藉的就是俄羅斯龐大的石油和天然氣蘊藏量。

俄羅斯是全球第一大天然氣出口國、第三大石油出口國,過去一年多來國際能源價格大漲讓俄羅斯收入大增。

彭博社預估,國際油價如果維持在每桶90美元以上,俄羅斯今年的能源收入預估會增加650億美元;如果在100美元以上,增加730到800億美元左右,整體能源收入有望突破2000億美元,創9年來新高,也讓俄羅斯經濟堡壘更加堅固。

「今年的能源意外之財看起來非常巨大,對克里姆林宮來說,是在一個最佳時機增加了財政收入,提供俄羅斯面對經濟制裁一個更大的緩衝,」彭博社俄羅斯經濟學家強生(Scott Johnson)認為。

這讓普丁在這一輪和西方國家的對峙中,更有底氣和經濟條件。半島電台形容,油價上漲等於是把莫斯科的保險箱填滿,讓克里姆林宮認為對西方國家的進一步制裁和經濟孤立的威脅,更具有免疫力。

通膨掐住歐美政客的咽喉

也因此,明眼人都看得出,要迫使普丁收手的最有效制裁,一定得給俄羅斯經濟帶來最有效的打擊,也就是禁止能源輸出,讓普丁失去六成出口和四成政府收入來源。那為何西方國家在能源禁運這項制裁措施上,一直瞻前顧後?

主要是因為在當下全球能源供不應求、價格高漲的局面下,禁止俄羅斯出口能源,不但將導致通膨更惡化,衝擊全球經濟復甦,對依賴俄羅斯能源的歐盟,後果更不堪設想。

在美國,居高不下的通膨,是聯準會決定今年升息、縮表的壓力來源,也是美國總統拜登民意支持度下滑,民主黨在年底國會期中選舉選情岌岌可危的原因之一。「我會盡我所能地減少美國人在加油站感到的痛苦,這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拜登在俄軍入侵烏克蘭第二天宣布第一波制裁措施時表示。

在歐盟,俄羅斯的石油和天然氣,分別佔到總進口的三成和四成,尤其德國家庭冬天暖氣使用的燃料,五成來自俄羅斯。捷克、斯洛伐克與匈牙利等北約成員國的煉油廠,完全依賴從俄羅斯進口的原油。

(路透)
(路透)

一時之間,也很難找到替代俄羅斯能源的進口來源。中東天然氣產能已經很緊繃,澳洲天然氣遠水救不了近火。美國能源公司則是為了因應日漸升高能源轉型壓力,正在減少石化能源生產與投資,不太願意為了挺一個遙遠的國家,改變事關自己未來長期生存的計劃。

至於釋放戰備儲油,去年11月拜登聯手全球石油消費大國釋出戰備儲油,抑制油價,已經證明效果有限。「拜登的說詞,反映了他們的困擾,如何在不掐住油氣這兩大俄羅斯經濟命脈的前提下,對普丁施加最大壓力,」《金融時報》認為。普丁也許就是看穿了歐美領導人的顧慮,才大膽放手一搏。

普丁之痛,追溯到亞洲金融危機

雖然從2014年才逐步跟美元脫鉤,但其實普丁的經濟堡壘政策,可以追溯到上世紀末的亞洲金融海嘯。當時普丁才47歲,從突然辭職的葉爾欽手中,接下俄羅斯總統大位。此前十年,普丁在聖彼得堡市政府工作期間,目睹了自己的國家從一個可與美國分庭抗禮的世界強權,瞬間崩潰成為積弱不振的三流國家。

1998年,俄羅斯受到亞洲金融風暴連累,盧布大貶、國債違約,讓財政空虛、負債累累的俄羅斯陷入金融危機。普丁隔年接任總統時,俄羅斯經濟規模比台灣還小。

「給我20年,還你一個強大的俄羅斯,」普丁在1999年競選總統時,就對選民承諾,要從蘇聯解體的廢墟中重建俄羅斯經濟。他的方法,就是將俄羅斯豐富的天然資源外銷收入,轉換成外匯存底,積極改善財政體質。

此後十年,受惠節節高升的國際油價,俄羅斯財富快速累積、平均經濟年成長率高達7%,被高盛名列為金磚四國之一。當全球金融海嘯在2008年爆發時,俄羅斯已經累積了5700億美元外匯存底,讓俄羅斯撐過了金融危機。

不過,由於當時俄羅斯能源交易與外匯存底高度依賴美元,外債偏高,2014年俄羅斯併吞克里米亞之後的歐美經濟制裁,導致俄羅斯陷入金融危機,盧布貶值50%,外匯存底一口氣縮水了1300億美元,經濟衰退。

2014年的慘痛教訓,驅使普丁開始有意識地推動俄羅斯經濟與美元脫鉤,包括了降低美元在外匯存底的比重、能源出口減少使用美元交易、拋售主權基金中的美元資產、企業減少發行美元債券。到去年中為止,美元佔俄羅外匯存底比重剩不到兩成。

俄羅斯不斷深化和中國的經貿關係,擴大能源出口中國,交易改用人民幣,就是普丁企圖與美國經濟脫鉤的其中一步棋。2月初中俄兩國在北京冬季奧運場邊共同發表《中俄聯合宣言》,聯手加速和美元經濟脫鉤。

不少經濟與俄羅斯專家就因此認為,這一波歐美制裁,雖然盧布會大幅貶值,通膨上漲,外資會出走,但可能不會造成和2014年同樣的經濟衝擊,除了高油價之外,也因為克里姆林宮已經準備多年。「至少從總體經濟指標來看,俄羅斯比2014年有更充分的準備面對制裁,」莫斯科BCS金融集團首席經濟學家拉芙洛娃(Natalia Lavrova)對《彭博社》表示。

真的不怕制裁嗎?

儘管如此,普丁所有的努力,都只是讓俄羅斯經濟在面對制裁時有足夠的緩衝,並不代表完全不受影響。

盧布今年以來到3月初為止,已經貶值近三成,迫使俄羅斯央行一口氣將利率從9.5%調升到20%,將導致俄羅斯企業融資與償債成本大增。

到截稿時間3月3日為止,歐美最嚴厲的制裁措施,一是禁止歐美金融機構和俄羅斯央行、主權基金進行交易,二是凍結7家俄羅斯商業銀行海外資產與禁止他們使用SWIFT服務,但制裁名單排除了服務歐俄能源交易的兩家俄羅斯最大銀行。

由於俄羅斯外匯存底還有四成左右存放在美英等七大工業國,對俄羅斯央行的制裁,可能導致一半外匯存底無法動用,影響到俄羅斯央行調控匯率、支持其他受制裁企業與銀行的能力。加上對商業銀行的制裁,可能會造成盧布進一步貶值、銀行資金危機,引發消費者恐慌、擠兌。

面對愈來愈大的制裁壓力,俄羅斯央行已經開始實施資本管制措施,包括限制俄羅斯民眾將外幣存到外資銀行。莫斯科證券交易所也禁止證券公司拋售外資持有的股票。

《金融時報》則認為,制裁與戰爭帶來的不確定性,會造成外資減少或停止和俄羅斯企業往來。挪威主權基金就已經決定要拋售在俄羅斯的投資,BP石油則準備出脫手中持有的俄羅斯石油公司(Rosneft)20%股權,部份歐洲煉油廠為顧及企業形象,也計劃減少採購俄羅斯原油。

俄羅斯投資銀行Renaissance Capital就因此預測,俄羅斯今年很可能會陷入經濟衰退。

不過,大部份分析都認為,這些制裁措施,都不算是可迫使普丁屈服的核彈級制裁。「俄羅斯經濟受孤立的程度將繼續上升,但只要西方制裁的目標不指向阻止俄羅斯出售石油和天然氣,它就或許能夠扛住這一壓力,」《華爾街日報》認為。

俄羅斯經濟堡壘會不會被攻破,就看歐美國家願意為力挺烏克蘭付出多大的政治與經濟代價。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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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大意 烏克蘭軍隊為什麼比想像中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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