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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不想當下個羅一鈞?全台感染科招募不到新醫師 為什麼?

圖片來源:王建棟攝
圖片來源:王建棟攝

文 林以璿

身為抗疫英雄的感染科醫師,竟後繼無人?10年來報考人數每年下滑,最大醫院林口長庚近6年只收到一位住院醫師。為什麼年輕人不想成為下一個張上淳、羅一鈞?

本次新冠疫情,讓存在感極低的感染科醫師,一躍成為天天與全國觀眾見面的電視明星。

有「國民女婿」稱號的中央疫情指揮中心醫療應變組副組長羅一鈞,是出身台大醫院的感染科醫師。他的老師、史上第一個當上台大醫學院院長的感染科醫師張上淳,則是指揮中心專家小組召集人,深得國人信賴的抗疫英雄。

其他感染科醫師,也在抗疫第一線扮演吃重角色。例如,台大醫院收治新冠患者的負壓病房,都由感染科負責主要的照護工作,疫情最嚴峻的時候,平均每個值班醫師手上都有30多名病人,甚至得連續24小時工作。

隨著新興傳染病不斷出現,在世界各國感染科的重要性都不斷提高,但諷刺的是,在台灣,感染科醫師正面臨後繼無人的危機。

台大、榮總的感染科每年大概只能收到一名住院醫師。而林口長庚的感染科,甚至近6年來只有一位新血。

第一線守門員,連水塔的菌都要管

感染科為什麼重要?台大醫院感染管制中心主任陳宜君分析,不同於腸胃、心臟等專科,較注重某一器官或部位,受過醫療、微生物、流行病學及行政事務訓練的感染科醫師,更偏向對於整個人、整體環境的掌控。

包括臨床上的治療、病毒的來源及傳播等微生物病毒學領域,以及政策制定,都是感染科所負責。「簡單來說,只要能夠避免感染,感染科醫師連水塔裡的菌都要管!」陳宜君說。

這次疫情中,各醫院的感染科團隊就曾數次攔下潛在的院內感染危機,堪稱無聲的戰役。例如5月間,林口長庚一名慢性病人自聘的看護工,出現輕微的咳嗽症狀,被需要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的感染科醫師察覺,即時篩檢後確診,判斷應是他進醫院工作前,就在社區感染。

「還好發現得早,沒有擴及其他人,阻止了一波院內感染,」林口長庚感染科主任吳丁樹回憶。

忙碌排名前10%、薪水排最後10%

為何年輕醫師不願意選擇感染科,當抗疫英雄?王復德以12個字總結:錢少事多,有功無賞,打破要賠。

感染科的工作內容包山包海,主要有門診、院內感染控制和抗生素管理。然而陳宜君分析,除了門診能夠帶來收入,其餘兩項並沒有健保經費可申請,像是「做功德」。

相較於慢性病一個門診可看到近百名病人,吳丁樹指出,「我一個診看30個人就很吃力了。」大部份來感染科門診的病人,都屬於較複雜的感染問題,需要耗時抽絲剝繭,看的病人少,收入自然就較低。

而除了看診,感染科醫師還要負責醫院的感染管制,包括監測各種感染的發生率、微生物菌種與細菌抗藥性。一旦有異常發生,如某類感染或某種細菌突然增加,就要主動展開研究調查。

「忙碌排名在前10%,薪水落在最後10%,你要年輕人怎麼願意來?」台大兒醫院長黃立民苦笑。剛入行的內科醫師中,薪水較好的如心臟、腸胃科,月收入可以比感染科醫師高10萬至15萬。

管控感染竟像「做功德」

台灣感染醫學會嘗試爭取「加薪」,曾於2020年向健保署遞交「全民健康保險抗生素管理給付及感控品質提升方案草案」,期望抗生素管理費用、感染科會診補助受到重視,並將「訂定醫療機構感染管制作業」納入健保給付。

然而,目前健保署與醫界對於給付項目的認定,仍未取得共識。因此短期之內,感染科醫師的薪酬,很難透過健保費用改善。

2005年行政院衛生署公告的全民健康保險醫院總額「加強感染控制」實施方案評量方式中,規範每300床要配置一名感染科醫師,之後幾年,各大醫院對感染科醫師需求因此激增。

但是在缺額都被填滿後,大部份醫院也不願意多聘請感染科醫師。

張上淳分析,「健保給付的項目,以實際的操作,如超音波、內視鏡、開刀為主,感染科醫師是『賣知識』,難幫醫院賺錢。」

「反正就算(因感控沒做好而)發生感染,健保還是會給付治療,」他指出。

然而,未來人類要面對的傳染病問題,只會愈來愈嚴峻。感染科醫師的訓練不只是治療病人,更像是在人類與疾病的戰爭中扮演軍師,避免人類以下駟對上駟,濫用抗生素最後反而無兵可用,失敗作收。

與此同時,擋在人類與傳染病之間的感染科醫師,卻漸漸消失。「如果現在沒有做出改變,到時醫療和社會恐怕都難以維繫,」王復德不樂觀地預言,「下一次的傳染病大爆發,我真的不知道(守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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