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魅力、不真誠?朱立倫沉潛5年改當傾聽年輕人的「平凡倫」

當選國民黨主席的朱立倫於黨部發表談話。 (邱劍英攝)
當選國民黨主席的朱立倫於黨部發表談話。 (邱劍英攝)

【文/陳育晟;圖片/邱劍英攝】

2016年大選慘敗後,朱立倫沉潛5年,不只不再高高在上、一板一眼,也懂得聽取年輕世代建言。這樣的朱立倫當選國民黨主席後,能掙脫形象過老、深藍黨員結構與兩岸論述的桎梏嗎?

穿著熟悉的藍色西裝,一樣的合身剪裁,朱立倫卻有著和過往截然不同的焦慮。

「民進黨今晚要開始擔心了,」站在國民黨中央黨部藍色布幕前發表主席選舉勝選感言,朱立倫鏗鏘有力的語調,其實藏著惶惶不安。

不到3個小時前,黨中央的報票系統還顯示他和聲勢迅速竄起的孫文學校總校長張亞中呈現拉鋸,彼此差距不到百票。

直到下午5點半,中南部陸續回報票數至黨中央,才讓朱立倫猶如站在懸崖邊的選情打了一劑強心針,領先張亞中的幅度從1萬多票,逐漸拉開到兩萬多票。

若不計2015年同額競選的黨主席補選,這次勝選是朱立倫自2014年新北市長連任成功後,睽違7年再次於選戰中奪得桂冠。

但藍色口罩下的朱立倫,絲毫沒有丁點沾沾自喜。這次選戰他僅拿下45.78%選票,創下2001年黨員直選主席以來的新低紀錄。

從高高在上、堅持己見,到誠懇待人的「平凡倫」

頂著紐約大學會計學博士光環返台教書、從政,早期朱立倫總給人高高在上的菁英形象。「他雖然有群眾、爭議性也低,但就是沒有魅力,而且感覺不是那麼真誠,很難跟人交心,」一位與朱立倫相識逾20年的藍營人士形容。

妻子高婉倩曾在朱立倫自傳《做,就要做好》中,描述丈夫的「會計師性格」,「他是學會計的,每一個數字都要平衡,在乎良率與達成率。」

「如果我今天三環三線,沒有一條一條實現;如果我講國民運動中心本來要做12座,結果做到16座;我做公托、托老中心沒有超過100座,我絕不敢說要改變台灣,」朱立倫總懂得把政績搭配上精確的數字,這和他長期以來的「會計師性格」有關。

朱立倫前往中壢區黨部謝票。 (邱劍英攝)
朱立倫前往中壢區黨部謝票。 (邱劍英攝)

善於精算的會計師朱立倫,總讓人有距離感。「他從以前開始就很ㄍㄧㄥ,非常ㄍㄧㄥ,」朱立倫辦公室主任江俊霆曾向記者連說了兩次。

形象猶如模範生的朱立倫,從小到大沒有輸過。從1998年投入選戰,每戰皆捷,可說是全壘打王,但卻在2016年的總統大選創下自2000年總統選舉以來國民黨與民進黨得票差距最大的紀錄,讓他從雲端跌落凡塵,「挫敗把他變成平凡人,對人更加誠懇,」一位朱立倫前幕僚形容。

資深媒體人李艷秋也認為,經過跌宕低潮的折磨,「朱立倫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朱立倫。」

當了23年的「中生代」,憂心不再「年輕」

37歲首度參選立委就告捷,朱立倫從那時就被視為國民黨最有潛力的中生代明星,只不過過了快20年,如今在外界眼裡,他常被認為是傳統政治人物。

面對黨內背景相似,擁有賓州大學法學博士學位、年齡卻只有42歲的蔣萬安聲勢漸熱,一位曾與朱立倫共事的貼身幕僚觀察,朱立倫有著說不出口的忐忑,他積極拉攏年輕族群,並開始學習聽取他們的建言,「不再像過去只堅持自己的意見。」

長期不變的兩岸論述是包括朱立倫在內,每一位國民黨總統候選人無法擺脫的痛腳,也是年輕族群質疑國民黨的原因之一。

眼見朱立倫「九二共識、一中各表」的兩岸主張愈來愈受質疑,一群與朱立倫互動密切的國民黨青年軍愈看愈心急,陸續成立日知學塾、國家安全青年智庫,企圖協助朱立倫在兩岸論述創新。

「過去國民黨論述太大、太廣泛,像教科書一樣,」在兩個智庫都扮演重要角色的台北市議員徐巧芯主張,「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告訴台灣民眾,國民黨兩岸路線就是拒絕被中國大陸統一。」

兩岸論述求創新,卻因張亞中熱潮而縮回去標

但創新的論述卻不敵黨內的壓力。同屬智庫成員的國民黨青年團團長陳柏翰觀察,對於這種比較改革性的論述,朱立倫「看起來好像不太能接受,其實懂得慢慢內化,試圖做出調整。」

這股由下而上的能量,讓朱立倫嘗試做出改變,他在選戰初期拋出「科技護台論」試水溫,意即多培養台積電這樣的護國神山,自然有助於減少北京武力犯台機率。

在口才便給的張亞中聲勢如野火燎原後,黨內年輕族群原希望朱立倫可以用新論述和張亞中一決高下,謹慎保守的朱立倫卻還是走回傳統老路。

面對拋出「當選後就簽兩岸和平備忘錄」的張亞中,朱立倫強調自己才是中華民國正統,「國民黨現在是在野黨,不要想違反兩岸人民關係條例去簽訂協議、備忘錄。」

長期不變的兩岸論述,彰顯國民黨結構問題

但在朱立倫的猛烈砲火下,反而彰顯國民黨兩岸論述的左支右絀。

2016年9月,國民黨丟掉執政權不久,比「兩岸和平備忘錄」位階更高的「兩岸和平協議」在全代會中經鼓掌通過備查,成為國民黨政策綱領,而時任新北市長的朱立倫也是台下一員。

「歷任黨主席都不敢反對推動兩岸和平協議的想法,朱立倫也是,」張亞中的一席話,反映國民黨由上而下的兩岸主張難以撼動的現實與無奈。

如今歷經黨主席一役,代表張亞中和深藍力量已成氣候。資深媒體人蔡詩萍認為,他們一定成為國民黨右翼意識型態,壓迫、主導國民黨未來發展,「會讓再度成為黨主席的朱立倫非常辛苦。」

對國民黨頗有恨鐵不成鋼之憾,台大哲學系教授、前革命實踐研究院院長林火旺分析,張亞中與深藍之所以成為「極端」,是因為在現今的國民黨制度下看不到贏的希望,才會走向極端。

未來該如何在給深藍希望與國民黨勝選間,取得最大公約數,在在考驗新黨魁朱立倫的智慧與政治手腕。

然而,在各界為朱立倫找國民黨振衰起弊的藥方時,不約而同提到黨內缺乏「人才」的急迫性。蔡詩萍直指,「過去國民黨的菁英拔擢方式一定有問題,」自前總統李登輝以降,就缺乏本土菁英,而以外省族群居多。

林火旺也呼籲朱立倫,「要用對人。用為你加分的人,不要用因為你才有分的人。」

10月5日就任黨主席的朱立倫,歷經5年沉潛後重掌國民黨,能否賦予這個百年大黨新生命,掙脫兩岸論述、形象過老、深藍黨員結構的枷鎖,或許首波一級主管人事案,就能看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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