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歲站上投手丘!阿公組隊追棒球夢 9年招500多位球員

王嘉慶(左)說加入球隊後,打棒球讓他感到很快樂,交了許多朋友。王惠玲即經常找他聊天、偶爾打小牌。 (謝佩穎攝)
王嘉慶(左)說加入球隊後,打棒球讓他感到很快樂,交了許多朋友。王惠玲即經常找他聊天、偶爾打小牌。 (謝佩穎攝)

【文/林倖妃;圖片/謝佩穎攝】

誰說棒球是年輕人的運動?「不老棒球聯盟」串起全台16支球隊、500多位球員,其中男性佔8成。阿公阿嬤的棒球夢,讓原本的陌生人成為最佳隊友,更替人生下半場的寂寞,找到了出口。

一個星期有7天,87歲的王嘉慶最愛的是星期三和星期五。清晨4點多睜開眼,將自己打理乾淨,吃完太太何秀鸞準備的早餐,穿上有著顯眼背號「61」和「飛鷹棒球隊」字樣的藍色上衣,踩著洗得白亮亮的運動鞋,迎著金黃色的柔和陽光出門。

他總是6點準時出現在台中市區復興路上的東興球場,早到的人邊彎腰做操、邊點頭示意,「皇上、皇上到了,」他們這樣招呼著和歌仔戲《嘉慶君遊台灣》同名的王嘉慶。「打棒球很快樂,不但跑來跑去運動,還交到很多好朋友,」他說。

美國公共衛生署長莫西(Vivek Murthy)在他的著作《當我們一起》中,提到澳洲政府認定男性的孤立和孤獨情況相當獨特,而且愈來愈普遍,「男性比女性更不可能承認自己孤單寂寞,他們會默默忍受,」他在書中寫道,長期下來會消耗他們的活力,損害他們的健康。

男人把情感交流當婆媽的事

「這個模式幾乎存在所有文化中,全世界的父母都教導兒子要堅強,不要失控,避免承認或談論自己的感覺,」莫西說。

男人說不出口的孤獨,同樣瀰漫在台灣。「女性會去社區關懷據點,尋求情感交流,但男性都認為那是婆婆媽媽的事,」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執行長李若綺觀察,男性退休後大多在家,很難吸引他們走出家門。

「飛鷹棒球隊」球員年齡從50歲到80多歲,很多人不辭辛勞從彰化到台中練球。 (不老棒球聯盟提供)
「飛鷹棒球隊」球員年齡從50歲到80多歲,很多人不辭辛勞從彰化到台中練球。 (不老棒球聯盟提供)

60歲從台糖提早退休,悠悠已經27年,王嘉慶最大的嗜好是打麻將、下象棋,隨著年紀漸長,牌咖凋零,不是搬遷、就是過世,「到現在可以說,都沒有朋友了,」他感嘆著。

過去,他常常騎著摩托車,載著何秀鸞到社區關懷據點後,一個人四處閒晃。「我們設計方案也很苦惱,不知道怎麼吸引他們參加,」弘道公共事務組專員吳素芬說。

但棒球的出現,帶來了改變。弘道基金會在2012年開始推廣的不老棒球聯盟,以「健康促進」的角度切入,在社區招募棒球隊,時至今日遍及全國7縣市,包括花蓮、宜蘭,新竹、台中、台南、高雄、屏東等共有16支球隊,500多位球員中,男性即佔了8成。

棒球夢:中老年人的共同青春

由台中南區南和社區周邊居民組成,有個很威名號的「飛鷹棒球隊」,年齡從50歲到80多歲,而王嘉慶是全隊年紀最大,也是不老棒球聯盟最高齡的投手。

「棒球是多人運動,需要團體打比賽,他們會一個介紹一個,」弘道企劃組專員曾冠宇說,從甲子園到紅葉少棒,是中老年人共通的話題,很多人不辭辛勞從彰化到台中練球,早期更有人從台南不遠千里到台中練了2年,最後才在台南自組球隊。

雖然起心動念是為老年人設計,卻吸引愈來愈多青壯年參與。以2014年才成立的飛鷹棒球隊為例,成員從65歲以上的不老隊,往下延伸55到65歲的長青隊、55歲以下的長春隊,還有20幾歲的志工球員,老中青三代在比賽中互相切磋學習。

調整規則,高齡長輩健康玩

為了符合中老年人體力限制,又能讓大家玩到盡興,弘道會根據教練的建議,不時調整球場規格和比賽制度,投手投球的距離從19公尺縮短為14公尺,只能投直球、不能投變化球,一壘壘包有2個,避免衝撞發生危險,連棒球都是請製造廠特製,比一般棒球軟一點。

棒球不但讓男人做自己喜歡的事,同時有機會重新建立人際網路。帶領一群男人東征西討的飛鷹棒球隊隊長,是背號「19」的王惠玲,也是南和社區發展協會志工隊隊長,「我們通常練習到8點半至9點,唱個歌、跳個舞,解散後去球場旁喝咖啡、吃早餐,」王惠玲說,「看似再平常不過,卻是大家在一天中最期待的時光。」

不老棒球聯盟每年舉辦超過10場交流賽,及不定期聯誼賽,「比賽的精神不在輸贏,而是在保持連結,」弘道基金會執行長李若綺強調。 (不老棒球聯盟提供)
不老棒球聯盟每年舉辦超過10場交流賽,及不定期聯誼賽,「比賽的精神不在輸贏,而是在保持連結,」弘道基金會執行長李若綺強調。 (不老棒球聯盟提供)

由於棒球練習時間長,每次少說也有十多人,練球結束後,王嘉慶總是意猶未盡,拿出他隨身攜帶的象棋四處搭伙,「有些年輕人會刻意留下來,陪他下象棋,」自稱「雞婆個性」的王惠玲,不但會帶隊去雲林、台東辦活動,還會找人一起陪王嘉慶打麻將,「我家的麻將和麻將桌,都是為了皇上所準備。」

在清晨的清涼微風中,穿著球衣的王嘉慶有種在老人家身上少見的自信,挺直的脊背,像似又回到青春年少時。

阿公阿嬤出征外縣市打球賽

「現在習慣了,投得比較準,」他得意地說,「剛開始教練要我投,若本壘站著打者,會很害怕打到人家。」如今已是飛鷹棒球隊的「元老」,他漸漸克服心理障礙,還躍躍欲試要拿起球棒當打擊手。

藉由球賽,也滿足了男性天生的競爭欲望。不老棒球聯盟中,單是在台中即有6支球隊,不但會互相較勁,也不時到外縣市參加比賽,所有不老球員都會上場打擊,讓他們享受比賽樂趣,也凝聚團隊的向心力。

「這十年時間,我不斷提醒,比賽的精神不在輸贏,」李若綺說,在球場上保持健康、保持和其他隊友的連結,才是關鍵所在。

在澳洲,以做木工連結男性的「男士棚」木工坊,迅速往歐美擴散,幫助男人和其他人建立情誼,填補生命中的空洞。

在台灣,或許正是透過棒球,讓原本的陌生人,有更多的機會找到彼此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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