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送女兒來台、最愛豬血糕 立陶宛疫苗援台關鍵推手為何愛台灣?

立陶宛外交部副部長艾德梅納斯(Mantas Adomėnas)。圖片來源:立陶宛外交部提供
立陶宛外交部副部長艾德梅納斯(Mantas Adomėnas)。圖片來源:立陶宛外交部提供

文 陳育晟

立陶宛決定捐贈兩萬疫苗到台灣,背後藏著這位友台副外長10年來和台灣結下的緣分。除了疫苗、設置辦事處,台灣和立陶宛未來還能有哪些合作?

7月2日,立陶宛從疫情解封的第二天。典型的高緯度和煦陽光,穿越蓊鬱樹林,灑進位在首都維爾紐斯的外交部大樓。

「愛好自由的國家應該要互相幫忙,」坐在辦公室接受《天下》獨家越洋專訪的立陶宛副外長艾德梅納斯(Mantas Adomėnas),是此次立陶宛決定捐贈兩萬劑疫苗到台灣的關鍵推手。一談到台灣,他略帶嚴肅的臉龐立即揚起微笑。

身為立陶宛政壇旗幟鮮明的友台派,艾德梅納斯早在10年前就和台灣結緣。時任國會議員的他,每隔2到3年就會訪台。

「他是台灣多年來的堅實友人,十多年來積極主動協助台灣在鄰近的拉脫維亞駐處推動雙邊友好合作,對台灣不只情有獨鍾,還有深刻認識,」已退休的前台灣駐拉脫維亞代表金星表示。

吃豬血糕加香菜,愛台灣也愛台灣味

「台灣有活力、進步的元素,卻又保留沒被文化大革命破壞的中華傳統文化,」艾德梅納斯常把台灣所見所聞掛在嘴邊,後來女兒更受他影響,在2017年到台大中文系當交換學生一年,如今雖返回立陶宛,仍每天勤練中文,期待到台灣再進修。

艾德梅納斯甚至愛上外國人來台避之惟恐不及的豬血糕。「我一點也不怕,是女兒教我領略豬血糕的美味,我就愛這種很在地的食物,」他不只能用中文說出「豬血糕」,對混著豬血糕、香菜、花生粉的味道讚不絕口,每回只要到台灣,總會自己到夜市買支豬血糕品嘗。

除了豬血糕,他也愛義美小泡芙,是2019年他來台參加世界自由民主聯盟大會的意外收穫。在義美總經理高志明力邀下,艾德梅納斯特別抽空到義美的食安實驗室參觀。

「吃起來就像台灣,既傳統又現代,」讓艾德梅納斯魂牽夢縈的義美小泡芙,原本已規劃2020年出口立陶宛事宜,卻因疫情而延宕。

為了回報立陶宛捐贈疫苗,義美將送給立陶宛兩貨櫃的小泡芙,並設計特別包裝款式,用立陶宛文在上面寫著謝謝。

「這是很有台灣人情味的禮物,立陶宛人會很感激,」擁有英國劍橋大學古典文學博士學位的艾德梅納斯,把台灣和立陶宛比喻為古典時期的希臘,面對的強權中國、俄羅斯就像是當年覬覦希臘的波斯帝國。

「愛好自由的人們會共同抵抗專制霸權、捍衛自由,而自由最後終將勝利,就像當年的馬拉松戰役(註:希臘兵力雖不如波斯,最終仍贏得戰役),」艾德梅納斯說。

他會把台灣的這份心意,送到過去一年多奮力抵抗疫情的立陶宛人手上。

立場堅定、相信民主與自由價值的他,是現任政府「價值外交」的忠實執行者。5月中旬,隨著國內至少施打1劑疫苗人口突破三成,立陶宛開始有餘力幫助其他理念相同的民主國家,宣布捐贈20萬劑疫苗給鄰近的烏克蘭、摩爾多瓦、喬治亞,名單上沒有台灣。

得知台灣取得疫苗有困難,艾德梅納斯聯手內閣其他友台成員提案,在6月時把台灣加進名單。「和台灣的關係,是現任政府的重心,」他的構想得到閣員一致支持,疫苗並將在9月送抵台灣。

不顧北京反對,立陶宛第一個非邦交國代表處就在台灣

「如果北京要對立陶宛施壓,幾乎沒有著力點,」維爾紐斯大學國際關係與政治學院副教授安卓約斯卡斯(Konstantinas Andrijauskas)指出,去年10月上台的新政府重新檢討對中關係,「對北京的壓力毫不理睬,理由是立陶宛經濟對中國的依賴非常低。」

在北京公開反對下,立陶宛也決定今年9月在台設立經貿辦事處。「我們對北京的抗議已經習以為常,」艾德梅納斯認為,歐盟其他國家也在台灣設經貿辦事處,「立陶宛只是在做其他歐盟國家做的事情。」

不過,中興大學國際政治研究所所長楊三億解釋,因為這是立陶宛第一次在非邦交國設經貿代表處、派經貿代表,得通過國內立法程序,需要好幾個月時間運作。

事實上,立陶宛曾一度在經濟誘因下,一步步往中國靠攏。2012年4月,立陶宛正式加入由中國主導的17+1中東歐合作機制,「這機制對立陶宛一點用都沒有,」縱使心急,當時在野的艾德梅納斯能做的卻很有限。

情況一直到2019年才有改變。隨著美國在內的幾個主要國家把中國視為具有威脅性的競爭對手,立陶宛政府就算對和中國的經貿合作沒死心,但在安全高度倚賴美國下,仍將中國與俄羅斯並列為該年《國家安全報告》中最大的安全威脅。

由艾德梅納斯在內等逾50位立陶宛各界人士所組成,推動台灣和立陶宛間學術、商業、文化交流的「立陶宛—台灣論壇」就在此背景下成立,和國會內行之有年、政治性質較濃的友台小組互為表裡,拓寬台灣和立陶宛關係。

2020年,當立陶宛的疫情開始升溫,每天均有兩位數新增病例,各國紛紛關閉邊境,但台灣和立陶宛卻反而更緊密。當時台灣捐贈立陶宛10萬個口罩,當口罩抵達時,艾德梅納斯號召其他友台議員在國會前展開中華民國、立陶宛國旗,以示對台灣的謝意。這也為後來立陶宛捐助台灣疫苗種下善因。

隨著港版國安法在去年6月底正式施行,西方民主國家大肆撻伐中國,艾德梅納斯認為,這會是立陶宛和台灣關係進一步深化的機會。

他和時任議會同僚、在野黨祖國聯盟黨魁蘭斯伯格斯(Gabrielius Landsbergis)投書到立陶宛流量最高的新聞網站15MIN,要求政府加強和台灣關係、支持台灣參與國際組織,引起廣泛討論。

民主價值先於經濟利益,和中國分道揚鑣

2020年10月,立陶宛的國會大選變天,祖國聯盟成為國會第一大黨,和其他兩黨組成執政聯盟,由蘭斯伯格斯出任外交部長,並邀請艾德梅納斯擔任副手,他終於進入行政團隊一展長才。

「現任政府更重視價值,政策更具一致性,」艾德梅納斯認為,立陶宛自1991年建國以來,民主價值導向的外交政策就深植核心,但前一任政府常會犧牲人權換取經濟利益,與現任政府做法不同。

為了樹立價值,新政府就任後才不到半年,就退出17+1中國—中東歐合作機制。「加入17+1機制近10年,經濟效益幾乎乏善可陳,」安卓約斯卡斯觀察,立陶宛加入17+1,反而讓西歐等理念相近的盟友產生疑慮。

「我們需要的不是17+1,而是27+1,」艾德梅納斯認為,面對中國威脅日益壯大,立陶宛在內的歐盟27國應採取一致的對中策略。

隨著和中國漸漸疏遠,立陶宛把重心放在加強與其他亞太國家的關係,除了台灣,立陶宛也將在韓國、新加坡設立經貿辦事處,並在澳洲成立大使館。

出身台灣,波羅的海東南亞商會秘書長朱令儀觀察,目前約有200家台灣企業與立陶宛有商業往來,多進口立陶宛食品至台灣。此外,木製傢俱、雷射精密機械,也是立陶宛有意和台灣合作的產業。

「現階段希望可以增進立陶宛和台灣經濟與文化交流,」艾德梅納斯期盼疫情早日落幕,親自參與立陶宛駐台經貿辦事處開幕活動,見證台灣和立陶宛關係升級的歷史新篇章。

艾德梅納斯(Mantas Adomėnas)

現任:立陶宛外交部副部長

出生:1972年

學歷:劍橋大學古典文學博士

經歷:國會議員、維爾紐斯大學講師、劍橋大學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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