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鄉熱血老師的大夢 創全台最大的教師自主學習社群把同溫層變大

夢N研習科目從主要考科,擴大至體育、藝文、綜合與科技等領域。 (謝佩穎攝)
夢N研習科目從主要考科,擴大至體育、藝文、綜合與科技等領域。 (謝佩穎攝)

【文/張毓思;圖片/謝佩穎攝】

王政忠翻轉南投爽文國中的故事,讓他成為知名的「熱血老師」。24年後,他依舊沒有離開爽文國中,更在課餘帶領全台最大的教師自主研習活動「夢的N次方」。

1999年,921大地震撕裂南投的土地,學生一聲「老師,你會不會回來?」,迫使當時剛畢業分發任職兩年、原本一心想要逃離的王政忠,只能選擇留下。

王政忠曾在《老師,你會不會回來》書中用「動物園」形容爽文國中:校舍頹萎,學生眼神渙散,無從判斷這竟然是學習的場所。但他留了下來,帶領學校的國樂社團,創造一次又一次的比賽佳績。學生的眼睛亮了,學習的氛圍也不一樣了,如今爽文國中跨區就讀的學生,已經比在地學生還要多。

24年後的王政忠,沒有變成政府高官或是全職講師,依然是爽文國中的國文老師,偶爾去別的學校上示範課。在僅有的課餘時間,他領導「夢的N次方」(夢N)團隊。

今天夢N已經是全國由私人辦理,最大型的教師自主研習活動。

貢寮國小前任校長陳承賢猶記得,夢N的講師總義不容辭,北上東北角陪伴學校老師。身處東北角偏鄉,貢寮國小老師去一趟宜蘭,比板橋還要快,而貢寮國小與聯盟學校們這麼一說,夢N也就大大方方地把新北的研習場次移師瑞芳。

那年在瑞芳高工盛大開幕,播了王政忠故事改編的電影《老師,你會不會回來?》,陳承賢回憶,「現場所有人淚流滿面。」

如今夢N服務的對象,已經不再只是地理上的偏鄉。夢N光是今年從北到南就辦了將近11個場次,連馬祖都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手上一把來自偏鄉之火,王政忠如何燃燒整片教育的草原?

王政忠在台中教育大學的夢N辦公室,帶領各領域的總召籌備今年夢N活動。 (謝佩穎攝)
王政忠在台中教育大學的夢N辦公室,帶領各領域的總召籌備今年夢N活動。 (謝佩穎攝)

來自偏鄉,引領全國教師研習

與記者相約在台中教育大學辦公室,王政忠一身黑色的T恤與短褲。他用「草莽」形容自己,坐在會議桌主位開會時,他聲音宏亮,總是笑開了嘴角,一邊比手畫腳,又不失玩性地吐槽與調侃其他老師。

夢N究竟是怎麼開始的?他回憶2014年,當時翻轉教育浪潮正在台灣掀起滔天巨浪,台中明德中學一場翻轉教育演講,吸引兩千多名教師。

「但我身邊的人,大部份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人在南投偏鄉的王政忠愕然發現,這個在都會教室掀起滔天巨浪的浪潮,到了偏鄉卻是靜如止水。幾位居中牽線的老師,嘗試邀請他在隔年擔任翻轉教育講師時,他幾經考慮後拒絕了。

「我不認為有任何單一的教學法,可以改變教學現場所有的問題,」王政忠對來自都市的翻轉教育浪潮,有遲疑、有批判。

每一間教室有不同的條件,一所排名頂尖的明星學校,與一所沒有分流的常態學校,各自學生最適合的教學方法必定也不一樣。這個道理,人在偏鄉的王政忠看得特別明白。

於是王政忠在臉書上起了一個大夢,他找來全國最優秀的10名教師,當國英數社自5個領域的召集人,開設10個班級,教授被證實有效的教學法。而跟「主流」的研習不一樣,王政忠歡迎任何教學方法。

這種驚天大夢,大概只有王政忠做得起,他的臉書貼文獲得各方迴響,其中最有力的支持來自教育部。當時的教育部長吳思華主動聯繫,在教育部經費的直接支持下,王政忠的夢轉瞬間就化為了行動。(看更多:108課綱一年 專訪教育部長潘文忠:學習歷程不求多,素養不用補)

夢N的場次從2015年在中正大學的一場研習活動,遍地開花至今年全台11場,累計參與教師超過3萬名,每場平均500人以上參加。教學領域也從5個主要考試科目,擴大至藝術與體育等其他領域。

用老師的力量,去影響老師

星期六一大早,新竹三民國中的2樓禮堂,不知不覺坐滿來自新竹各地的國中小老師,人多到必須爬上禮堂兩側階梯。這是夢N今年在新竹的研習場次,開幕尾聲進行一場大合唱,工作人員拉上窗簾,幽暗禮堂裡老師又舉起手機,就著螢幕燈光搖擺著,宛如一場嘉年華。

然而,夢N這裡有為了感動設計的大場面,也有為了教師成長精心架設的教室。教學的舞台是開放的,每一年夢N從地方發掘新的老師作為講師,開設各科目的實作工作坊,並且從參與過研習的教師中發掘「實踐家」,上台分享過去一年,落實新的教學方法心得。

數學咖啡館創辦人程瑋翔正是夢N前任數學總召,在他的號召與傳承之下,同為數學咖啡館成員的彭甫堅,就這樣被一把拉進了夢N。

現在已經是兩屆講師的彭甫堅形容,夢N重視用老師的力量影響老師,吸引優秀的老師上台分享。今年第二次參加夢N研習的新竹當地老師則說,夢N的講師不是教授或是名師,是跟她一樣都在第一線的教師,比起美麗的教學理想,夢N講師更善於牽著老師們的手,明確指出下一步可走的路。

「新課綱更加重視老師的角色,老師的自主學習也愈來愈重要,」中正大學教育系教授林永豐形容,由夢N是跨政府與私人的協力成果,透過政府的經費與王政忠的號召力,才能聚集到各地的教師。

王政忠沒有離開過第一線教師的職位,但是他的關懷不再限於地理意義上的偏鄉。

「當一個老師沒有在教室裡給出公平而專業的教學的時候,這個地方就是偏鄉,」他強調。

談到108課綱,王政忠說當外界對老師的質疑與擔憂愈多,他希望夢N會是展現出體制內教師,對教學的熱情與努力的最佳證據。

「教學從來沒有準備好的一天,但我們的老師從來沒有停止準備過,」他問,「你看見我們的準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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