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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hone 12賣到缺貨 為什麼代工台廠還是被蘋果停新單?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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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黃亦筠】

蘋果一份內部文件顯示,蘋果默許代工台廠諸多違反勞動法規的行為,「台廠只不過是替罪羔羊,」中國勞工觀察主任李強告訴《天下》。

中國勞工觀察 (China Labor Watch) 主任李強告訴《天下》,他早在2020年7月間,就接獲線報,蘋果第二大代工廠、和碩昆山廠違法用實習生(中國稱為「學生工」)上產線組裝iPhone。

派人去調查後,「我9月8號寫信給庫克,然後10號就收到他們的回信。他們說訪問了大概100多個工人,而且它們(蘋果)還有代表(派駐)在工廠,但是他們沒有發現有學生工這個問題。」

中國勞工觀察是知名的美國勞權團體,曾多次踢爆鴻海等蘋果供應鏈廠商違法情節,獲《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等外媒大幅報導。

但兩個月後,11月初蘋果主動揭露了「真相」,公開譴責和碩讓數千名還在就學的實習生違法加班組裝iPhone,違反蘋果的供應商行為準則(Supplier Code of Conduct),並宣布在全面改善前,暫停給和碩新訂單。

和碩的「犯行」非同小可,蘋果接受外媒採訪時指出,和碩甚至偽造學生工的工作紀錄,規避蘋果的稽查,和碩負責蘋果代工廠的副總許世奇更因此去職。

然而,這起近來蘋果代工廠最嚴重的違規事件,背後卻透著詭異氣氛。

台廠違規事件蘋果早已知情?

首先,和碩的股價波動都不大,既有訂單的趕工狀況也未傳出受到影響。

部分理由是因為蘋果正在努力彌補今年早些時候因疫情造成的生產延誤,新產品iPhone 12是近來最熱賣的蘋果新機,一再傳出缺貨。

「這些代工廠合作很久了,等廠商調整改善,蘋果的訂單分配會回到產業基本狀況:就是誰便宜,誰技術條件好,就給誰,」科技顧問公司以賽亞調研對《天下》說。

其實,包括英國《金融時報》、美國調查報導媒體《The Information》在事後都指出,蘋果對於和碩違規的事可能早已知情、甚至默許,只是在勞權團體、媒體追查下,才做出形式上的「懲罰」。

踢爆該事件的《金融時報》在11月10號的報導中指責蘋果, 「儘管該公司 (蘋果) 表示『幾周前』就發現和碩違反供應商的行為準則,但直至《金融時報》與其接觸之後,該公司才就此事發表了公開聲明,」《金融時報》指出。

一名了解和碩的主管表示,過去蘋果駐廠人員對這些產線的學生工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了解蘋果很多情況是知道的,他們只是裝著看不到,」李強也說。

事情的緣起是中國在2015年新頒布的《勞動合同法》,規定企業雇用「勞務派遣工」人數,不能超過用工總數的10%。

這對iPhone代工廠來說,簡直是難如登天的任務。

為何代工廠需要雇用學生工?

因為眾所皆知,蘋果手機大多數的訂單都集中在年底生產,為了因應暴起暴落的線上工人需求,鴻海、和碩尖峰時期的多數工人都是派遣工,包括學生工。

廣發證券產業分析師蒲得宇以蘋果出貨狀況為例,一年第一季和第二季都是約3700~3800萬支,第四季則預估衝高到8000萬支。

「第四季量特別大,幾乎是第二季的兩倍,所以從第三季開始勞工就要準備好生產開始爬坡,如果賣不好的手機,11月以後就砍掉人,」蒲得宇說。

今年11月和碩昆山廠爆發違反學生工使用規範的時間點,「所有供應商都在全力趕工,因為蘋果給的預估很樂觀,」蒲得宇表示。

他預估2021年第一季iPhone全部加起來有5700萬支,光iPhone 12系列就高達4500萬支,較前一年同期成長達50%。

美國網路媒體《The information》在12月9號發表的調查報導「蘋果對於供應商坐視供應商違法行為(Apple Turned Blind Eye to Supplier Breaches of Chinese Labor Laws)」指出,早在2014年蘋果內部的研究,就已經指出自家的生產策略會需要增加大量臨時工。

根據該媒體取得的蘋果2015年內部簡報指出,蘋果的商業模式是在短時間內需要大量工人因應產能激增,「這讓代工廠難以維持派遣工依法只能佔10%的規定」。

這表示,代工廠只能透過仲介招來大量派遣工與學生工,誰能備足與有效管理產線,誰就能拿下蘋果iPhone的誘人訂單。

台廠也是被蘋果壓榨的代罪羔羊

《The Information》更指出,在2014年蘋果與和碩合作為期兩年研究就已經發現,和碩8月到10月的流動率很高,因為那段時間是使用學生工的高峰,而學生多半在秋天就要回到學校,學生工一般在和碩廠內待大約68天。

當時研究員訪談了7000名和碩廠內勞工,分析了超過28萬份勞工雇用資料,還訪談了離職的800名勞工。

「這份研究導出了一個明顯的結論,就是薪資較高、和碩直接雇用的勞工,會獲得較好的工作條件,也會願意待得比較長,」《The Information》指出。

研究報告甚至揭露,蘋果研究員當時就建議調高勞工薪資、蓋好一點的宿舍、降低使用派遣工以及不要雇用23歲以下的勞工(也就是學生工)。

「然而3名前蘋果員工指出,資深蘋果主管拒絕要求和碩改善,因為他們希望交由中國勞動市場的供需決定,」《The Information》報導指出。

這意味著,蘋果出現內部矛盾,最後重視成本、效率的一方占了上風。

《The Information》訪問的蘋果前員工表示,這充分反映了蘋果執行長庫克的管理哲學。

李強認為,台廠此次被蘋果祭出「暫停委交新業務」的事件來看,反映的正是國際品牌與供應鏈之間的共業。品牌廠要維持高額的利潤,只能層層往下轉嫁成本。組裝廠為了搶單,在缺工狀態下只能無所不用其極,以滿足品牌廠需要的產能。

「和碩也好、緯創也好,說穿了也只是被蘋果壓榨的,」李強認為,問題最終的根結點是在蘋果身上,「台廠也不過是替罪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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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精彩報導,詳見《天下雜誌》網站。

※本文由天下雜誌授權報導,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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