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經濟學大預測:現在太樂觀!進度落後、防護力不佳會怎樣?

秋冬疫情再起,封城措施已從歐洲蔓延至北美洲。 (AFP)
秋冬疫情再起,封城措施已從歐洲蔓延至北美洲。 (AFP)

【文/盧沛樺;圖片/AFP】

第二波疫情再起陰霾下,傳來新冠疫苗捷報,各國股市歡騰。但疫苗保護力持續多長、對不同族群是否有差異,依然未解。各界如何評估疫苗成敗對經濟的衝擊?如何學會與疫情共處?

時序邁入凜冬,北半球再度遭逢新冠病毒肆虐,尤其大西洋的兩岸,成為病毒滋養的溫床。

11月初,英國首相強森下令實施禁足令時,一位外商金融業高階主管心焦不已,因為女兒才回英國念書。他連女兒透過外送平台買了一杯飲料,都要關心杯子有沒有先消毒。

唯一值得寬慰的是,女兒告訴他,已有愈來愈多英國人願意戴起口罩。從3月街上10個人,只有3個人戴口罩,現在增加至6到7人。

不敵疫情蔓延,歐洲多個國家重啟封鎖。歐洲已經超越拉丁美洲,成為全球最大疫區,平均每3天新增100萬例確診。

疫情打亂,全球陷非典型蕭條

大西洋的另一側,美國也是重災區,是全球首個確診人數突破1000萬的國家。

連美國聯準會開會,主席鮑爾都直白地說,戴上口罩,保持社交安全距離,才能挽救失速的美國經濟。

「持續發展中的公衛危機,將繼續影響短期的經濟活動、就業、通膨,也對經濟前景帶來相當大的風險,」鮑爾一針見血說。

他也指出,「在民眾恢復信心、對從事各種活動感到安心以前,全面的經濟復甦是不可能的事。」

中研院經濟研究所助研究員楊子霆,引述一份美國研究發現,美國最低薪的族群,直到9月,就業率跟疫情前相比,仍衰退高達兩成。顯示美國景氣雖在第三季強勁反彈,失業率顯著好轉,但對高薪與低薪族群的影響卻是不均的。

「這次是非典型蕭條,」楊子霆形容。跟2008年金融海嘯、2010歐債危機不同,無法靠金融手段解決問題,完全取決於公衛系統,最重要的關鍵就是疫苗,什麼時候出來?何時能普遍施打?

他舉例,美國封城前,消費就在下滑,而且降幅很大;真正封城後,降幅反而沒那麼大。意思是疫情一嚴重,讓人產生預期心理,不敢出門消費。換言之,經濟活動跟封不封城關係不大,重點是疫情有沒有好轉,讓民眾敢掏錢。

台新銀行理財商品處副總經理莊明書也說,今年來央行大灑幣,但效果都卡卡的,就是因為正常經濟活動停擺,消費者信心不足,貨幣乘數效果才沒出現。

從金融圈、企業界、公衛學界,甚至老百姓,都在引頸企盼疫苗問世,讓經濟重返成長。

總算,上週傳來了好消息。

輝瑞捷報,但後續挑戰仍大

美國製藥大廠輝瑞和德國生技公司BioNTech(BNT)合作研發的新冠肺炎疫苗,在第三期臨床試驗的期中報告中指出,疫苗保護效力高達九成,超過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要求的50%。

中研院生物醫學研究所兼任研究員何美鄉解釋,這代表施打疫苗後的發病數,遠低於原本沒打疫苗時的發病數,也就是疫苗有效遏止發病。「如果這個數字可靠,已經比大家習慣施打的流感疫苗都要高,」何美鄉說。

儘管疫苗開發有所突破,但何美鄉也說,光一款疫苗,不夠全球人施打。按輝瑞的規劃,預計月底向美國政府申請緊急授權,獲得通過,年底可供應2500萬人施打。

其實輝瑞/BNT傳來的捷報,跟原預期的時間差不多。世衛組織統計,進入三期臨床試驗的還有9款疫苗。其中,由美國藥廠莫德納(Moderna)所開發,先前也說會在11月25日向美國政府申請緊急授權。

過去疫苗開發一般要花上10年,但這次疫情全球延燒,確診人數突破5000萬大關,今年來各國政府都卯足了勁,以資金挹注和行政寬容,為疫苗公司助攻,加速疫苗研發上市,也在全球市場搶購疫苗。

但專家提醒,目前的疫苗數據只是初步結果,隨著愈來愈多數據出爐,保護效力也可能有變化。其次,攝氏零下70度的冷鏈儲運,對許多國家都是一大挑戰。「這是有錢國家的疫苗,」何美鄉不客氣地說。

而超過180國寄託的COVAX(新冠疫苗全球取得機制),預計明年底前,才會供應簽約國20億劑疫苗。(編按:COVAX由WHO、流行病預防創新聯盟(CEPI)和疫苗聯盟(Gavi)領銜發起,截至11月6日,超過180國政府參與,涵蓋全球90%人口。台灣也是COVAX成員之一。目標是在2021年底前,取得20億劑疫苗,公平分給簽約國家施打)

疫苗成功!2022普遍接種》一般情境:經濟鋸齒狀復甦

目前各界預期,明年疫苗優先提供給高風險族群,包括第一線醫護、軍警、老人、慢性病患者。藉此有效控制疫情,即使打開國門,也不會因染疫人數飆升,衝擊醫療能量,經濟活動也在維持一定社交距離的情況下,盡量恢復正常。直到2022年,健康成年人才能獲得接種,達到群體免疫。

在此情境下,各機構公布的最新經濟預測,不約而同地上修今年的經濟成長率。以IMF為例,從6月預估全球衰退5.2 %,在10月上修至負4.4%。2021年預估成長5.2%。

渣打銀行金融市場部資深副總裁符銘財解釋,在有效疫苗出現前,經濟走勢會像鋸齒狀,封鎖就下來,解禁又上去,但因為大家愈來愈習慣有疫情的生活,因此經濟會從谷底復甦。

而儘管疫情在歐美捲土重來,但受惠於中國經濟穩步復甦,撐住全球景氣。

加上這波歐洲封城與今年春季不同,包括未關閉學校、製造業和營建業維持營運、家庭比較熟悉如何遠距工作、公司較能適應新的公共衛生準則,削弱新一波封鎖措施對經濟的打擊。

疫苗失敗!開發進度不如預期》悲觀情境:經濟急墜至2%

但萬一,疫苗開發不如預期、疫情再度失控,不得不延長甚至加大封鎖經濟活動的力度,IMF預估,2021年經濟成長率就會從5.2%急墜至剩下2%左右。

「仰賴密集接觸的經濟活動首當其衝,伴隨著所得減少,進一步影響其他產業。當國內需求趨緩,全球貿易活動跟著疲弱,加深經濟衰退幅度。因為前景看壞,金融情勢也會從寬鬆轉為緊俏,先進國家的公司債價格下跌,利差擴大,新興國家的公司債和主權債也都難逃一劫,」IMF在報告中寫道。

問公衛專家悲觀情境可不可能發生?國衛院生物製劑廠執行長劉士任直言,不無可能!

「就算緊急授權通過,安全性還要觀察,因為副作用在少數人的時候是看不出來,」劉士任說。

另外,台大兒童醫院院長黃立民也示警,疫苗保護力可持續多長?且對不同族群的保護力有沒有不同?目前都是未知數。「萬一疫苗趕出來,但效果不好,發生慘劇,反而會讓民眾信心崩潰,」黃立民苦口婆心地說。

何美鄉提醒,民眾要有心理準備,疫情告急下,各國趕著施打疫苗,出現大量副作用的案例,並不意外。

何美鄉解釋,以小兒麻痺疫苗為例,100萬劑裡會有1人跛腳,台灣一年新生兒約24萬,代表四年多才會有一個跛腳,大家覺得還能接受。「現在一樣是100萬劑出現1例副作用,但集中在一個月內打2000萬劑,出現20例副作用,看到數字大家會瘋掉,但其實比例是一樣的。」打了疫苗也不代表就不會染疫,只是可能不會重症或致死。

因此,長期以往,維持良好衛生習慣和做好身體保健,遠離慢性病,才能防範新冠病毒對生命的威脅。

各國政府與藥廠都卯足了勁,加速疫苗開發,才能重燃經濟引擎。 (Getty Images)
各國政府與藥廠都卯足了勁,加速疫苗開發,才能重燃經濟引擎。 (Getty Images)

中期預估:經濟成長走緩

IMF的報告也指出,受惠於今年低基期因素,明年經濟成長可望拉出一記顯著的反彈,但展望2025年前,經濟成長率則回落至3.5%。換言之,看淡中期經濟成長動能。

原因是,面對面為主的服務業,像批發零售、藝術、娛樂等,在疫苗普遍施打前或找到有效療法前,很難恢復正常。

以新加坡樟宜機場為例,5月已關閉兩個航廈,關閉18個月。正在興建中的第五航廈工程暫緩,延後至少兩年。

「以往大型聚會跟國境開放,是帶動全球經濟很重要的部份,可是這兩個短期不會有太大改善,」符銘財觀察。

IMF根據Google移動資料和尋職網站Indeed的開缺數量分析,發現封城和民眾自發地保持社交距離,都會對經濟活動帶來負面衝擊。因此,儘管城市解封,只要公衛風險還在,經濟活動依然受限。

另外,疫情也加速供應鏈重整、職場環境要因應遠距工作和社交距離,重新規劃和投資,甚至因部份企業破產重整,帶動一波產業重洗牌,這些都需要花上時間調整。

長期展望:學習與疫情共處

「我跟客戶說,關鍵不是疫情何時結束,而是要學會跟疫情共處,」符銘財用了一個簡單的數學式解釋:全球有70多億人口,一年10億人接種的話,就要花上7年。

換言之,在可見的未來,保持社交距離、落實良好衛生習慣,仍會是日常。

其實台廠已經是模範生,過去一年常成為符銘財向國外同事分享的案例。

他舉例,光是讓工廠工人怎麼吃飯,就是一門學問。上千人要在同個地方吃飯,以前一張桌子可以對坐,但現在只能坐一邊,而且中間還要留空位。原本分兩梯次吃飯,現在要分成四個梯次。但因為台廠落實管控,有效防堵疫情,才能取信於歐美客戶,訂單源源不絕。

一位不願具名的電子業總經理告訴《天下》,秋冬疫情再度爆發,但是供應鏈不受影響。公司在中國大陸、墨西哥、印度、菲律賓有廠,這些國家都大爆發過,40%~50%員工有抗體,現在產線維持原來運作,只是大家都戴口罩、量體溫,發燒就趕回家,吃飯發便當,要大家散開來吃。

但若是直接面對歐美消費者的品牌廠,則要加速數位轉型,因應生活型態的改變。台灣健身器材龍頭喬山,身處在巨變當中。

喬山副總經理羅雅芳說,今年3月歐洲第一波封城開始,健身房關閉並停止拓點,重挫以商用健身器材為主力的喬山的業績,3到5月的營收一度被打成負成長。但同時,歐美消費者沒法上健身房,瘋狂轉入線上,搶購家用健身器材,喬山6月營收年增率轉正,家用貢獻營收的佔比,從三成大舉成長至近一半。

疫情經濟學是鋸齒般的曲線,最難的是人心的調適與長期承受壓力的能力。

「要從熟悉的模式進入陌生的模式,就像學習曲線,會慢慢習慣、接受,初期受影響較大,之後取決於調整的能力,愈早調整適應,影響就會愈小,」符銘財語重心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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