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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年生的金智英》作者看韓國:年輕一代愈來愈絕望

(Choi Seung-do攝)
(Choi Seung-do攝)

【採訪整理/王思涵、黃亦筠;圖片/Choi Seung-do攝】

從新經濟到防彈少年團,韓國軟硬實力有目共睹,但《82年生的金智英》作者趙南柱,卻寫出韓國人的不安,她為什麼說新世代只會更絕望、矛盾,又要人們相信改變?

在亞洲掀起「金智英」旋風的趙南柱,去年發表新作《薩哈公寓》,講述在一座由企業收購的「城鎮」裡,一群被主流社會排擠的人,如何在廢棄的公寓互相幫助、尋找出路的故事。

小說傳達現實的困境,並提出「不要想要光是活著,我想要活得很好」的訊息。這也是作者自2012年韓美FTA生效後,對世越號、MERS、燭光抗爭等韓國社會諸多問題的感受與反省。

韓國經濟快速成長,近來軟實力更是有目共睹,《寄生上流》奪得奧斯卡最高榮譽,防彈少年團(BTS)登上告示牌音樂獎與聯合國,但鎂光燈背後,是藝人頻繁自殺、貧富差距擴大與年輕人未來無望等問題。《天下》專訪趙南柱,談她的新作與對韓國現下社會的看法。

資訊取得不平等,誰看到真相?

問:韓國近年大型網路企業如Kakao、Naver興起,帶來新的影響,也儼然成為韓國新財閥。妳如何看待這樣的現象?

答:我們現在生活在不管是誰都有SNS、YouTube等個人媒體的時代。每個人都可以表達自己的想法,在公開網站或公共機關直接提出問題。那個只有少數人能藉由採訪、寫文章接近真相,並擁有發言權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但,根據不同經濟、社會條件,不平等依然存在,假新聞的傳播與刻意扭曲輿論的情況更不少。

我認為現在最迫切需要關心的不是獲得資訊的能力,而是判斷資訊是否合理的能力。

問:《薩哈公寓》描述一個不知是大企業還是國家的怪異城市國家誕生,讓人想起外界常以「三星共和國」形容三星對韓國從國家到人民生活的影響。妳如何看待韓國大型財閥?身為韓國居民,生活如何被影響?

答:三星這樣的大企業,確實以強大的資本與資訊為基礎,對韓國社會發揮全盤影響力。但《薩哈公寓》並不是將韓國社會比喻為「三星共和國」的小說。

構思小說時,我調查了蔚山、昌原、巨濟等以民間大企業為基礎成長起來的韓國代表性企業城市,但這些只是為了設定名為「城鎮」的企業城市的資料,小說大部份都是虛構的。

「城鎮」,顧名思義是虛構的所在,我試著把現實社會放到「城鎮」與「薩哈公寓」新的框架。社會中,那些我們身處其中很難看清楚的問題,透過這樣的框架,或許能凸顯出來。

在城鎮和薩哈公寓發生的事情,就是在現實中發生的事。尤其最近經歷新冠肺炎,很多讀者想到小說中恩辰的故事。2019年小說在韓國出版,最近多次聽到有人說現在重新讀,有不同的感想。

人民不安:我能平凡地生活嗎?

問:小說反烏托邦的設定,令人想起韓國經濟快速發展,卻也是高自殺率與青年貧窮的「地獄韓國」。本書拋出幾個關於國家責任的叩問,妳認為國家應扮演什麼角色?

答:我開始寫小說是在2012年3月,當時人們對於電力、煤氣、自來水等公共服務民營化有很多擔憂。前一年,韓美FTA通過,導致很多民眾走上廣場。我能夠在這裡平凡地生活嗎?我能在最基本的社會安全網中享有基本的權利嗎?大家似乎都感到不安,《薩哈公寓》是從這些想法開始的小說。

《82年生的金智英》是寫作動機很明確,人物、情節差不多設定好後寫的小說;《薩哈公寓》則不是這樣,最初集中於(因故來到薩哈公寓的)兄妹以及(在薩哈公寓出生長大)友美的故事。

寫作過程中,我生活的現實世界發生許多事,有人在傳染病中死去,有人在事故中死去,放入的故事與描寫的人愈來愈多。那些為了工作,透過結婚成為難民,或加入其他國家或文化的人、市民用蠟燭換來政權交替……,那時的感情、想法與苦惱自然而然寫進了小說。

「土湯匙們」向上爬升的梯子消失

問:歷經民主抗爭、奧運與亞洲金融風暴,妳的世代也正是目前韓國社會的中堅,妳如何看待韓國過去40年的轉變?

答:現在也流行像「土湯匙」、「N拋世代」之類的說法。隨著司法考試廢除、預科學校消失、房地產價格暴漲,在階級中,向上爬升的梯子也消失了。曾經,被認為是非主流的進步勢力,成為權力的中心,但他們的選擇和行動,分化為兩派對立的意見。年輕一代的絕望感愈來愈大,矛盾也愈來愈嚴重。

對於那些在現有秩序下,毫無疑問也能過上好日子的人,我並不感興趣,也不會指責他們、認為他們不負責任。只是,我對那些為此感到不合理的人比較好奇。小說中的友美是如此,珍京如此,秀與花子奶奶如此,管理室的老人也是如此。認知到那小小的不便,能改變世界嗎?這本小說就是對這些問題的好奇。

問:妳曾說,希望藉這本小說重新看待目前居住的社會,妳認為即使眼前的一切看起來像是都沒變,人民依然前進,能不能談談讓妳相信的理由是什麼?

答:對生活產生疑問,因而想像更好的生活,並把想像變成現實,這是只有人類才能做到的事。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在《薩哈公寓》,人們看似安於被限制的生活。但是,只要有人一直提起疑問、有人在無條件地培養下一代而且從外部帶來同樣的疑問,就能打破公寓的界限。個人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似行動有限,但互相理解、互相影響,最終就能帶來巨大的變化吧。

更重要的是,不如此相信,恐怕會絕望到難以走下去。

趙南柱小檔案

出生/1978年

現職/作家

學歷/梨花女子大學社會系

經歷/時事教養節目編劇

代表作/《若你傾聽》、《獻給柯曼妮奇》、《82年生的金智英》、《薩哈公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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