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棄南向 砸22億在嘉義!台商龍頭告白:「回家」是最好的選擇

勤誠興業董事長陳美琪與丈夫陳連春、弟弟陳鳳明,從一台磁片打孔機創業,創造了近70億台幣營收的伺服器機殼版圖。 (邱劍英攝)
勤誠興業董事長陳美琪與丈夫陳連春、弟弟陳鳳明,從一台磁片打孔機創業,創造了近70億台幣營收的伺服器機殼版圖。 (邱劍英攝)

【文/吳靜芳;圖片/邱劍英攝】

夾在中美貿易戰之間,台灣設計、中國製造的伺服器機殼廠首當其衝,一旦沒有中國以外的製造廠,就將痛失美國訂單。原以為南進是最合理的選擇,但塞在越南車陣裡的勤誠興業董事長陳美琪,突然想通了……。

「這30年都在外奔波,未來我還要這樣嗎?」坐在新莊副都心頂級商辦大樓裡,滿是藝術品點綴的嶄新企業總部,勤誠興業董事長陳美琪回想起去年到泰國、越南找廠房,在車陣裡塞得昏天黑地的心情。

在車陣裡,她下定決心「回家設廠」。

9月,全球最大伺服器機殼廠勤誠興業宣布在嘉義投資22億台幣,這也是勤誠成立37年以來在台最大投資。

腳下穿著厚底運動鞋,個子嬌小、表情堅毅,各種細微數字隨手即來的陳美琪總是「在路上」。

(邱劍英攝)
(邱劍英攝)

從創業時家裡還有債務,得跟客戶借錢才能買原料,到專攻全球銷售通路的個人電腦機殼,如今,挺進伺服器機殼生產有成。

去年,勤誠興業每股稅後盈餘7.62元,創下歷史新高。全球新賣出的伺服器中,10台就有1台使用勤誠的機殼,全是陳美琪與團隊用一雙腿跑出來的。

總是「在路上」的台商

陳美琪這2年的奔波,圍繞著中美貿易戰。機殼製造需要密集勞力,90年代,勤誠跟著電腦業上下游,把產線移至中國。20多年來,一直維持台灣研發設計、中國製造。

但隨著中美貿易戰愈趨嚴峻,用於資料中心的伺服器首當其衝,成為國安敏感度最高的電子產品。

去年5月,美國調高中國伺服器關稅到25%,勤誠早就緊急將部份美國新單轉回台灣代工廠,也在桃園租用組裝廠。但美國大客戶還是挑明:勤誠若沒有中國以外的製造廠,未來就沒有美國訂單。

美國和中國分別佔勤誠四成左右營收,勤誠的中國生產基地仍供給在地市場,但美國市場必得另謀他法。

陳美琪不是沒想過,再跟著其他台商南進,且東南亞的確是合理選擇。

「機殼進入門檻較低,第一考慮是人力成本,」集邦科技資深分析師劉家豪分析,以伺服器產業鏈獲利結構來看,主機板廠相較機殼廠更有可能在台擴廠。

但是在泰國、越南車陣中,陳美琪好幾次質疑自己。建機殼廠必須把勤誠多年在中國累積的客製化製造經驗、技術,以及高層管理人才,整套搬到東南亞。「真的是『nightmare』(噩夢),」她猶疑了。

這時,她想到故鄉雲林。

嘉義、雲林難道會比越南遠?

除了豐泰、巧新等傳產大廠,很少電子資訊大廠落腳在這,「我深刻感受到城鄉差距,」陳美琪說。她的感受是因為從2013年起,她就以「愛在偏鄉,翻轉教育」的CSR專案,回饋故鄉。

「大家嫌嘉義、雲林遠,會找不到人。但台商在中國設工廠,從上海虹橋下飛機,還要跨省開幾個小時的車,為什麼不嫌遠?」她如此思考。

至於找不到人,則正好讓她下定決心,盡力蓋一個高度自動化工廠。

「我們37年只做開發,研發做得不夠多,但我一直有使命感,應該做出價值,」她語氣急促,培養從材料研究、製程設備及精實管理的全方位人才,甚至導入自動化智慧製造系統。這樣從無到有擴一個廠,何不選擇台灣?

「我對這個產業一直有感情,」她想的是幫台灣產業鏈扎根。

陳美琪一下定決心,就劍及履及,全台灣找地。

去年11月在《天下》大師論壇晚宴,陳美琪正好與工業局局長呂正華同桌,一坐下來就抓緊機會跟呂正華反映急著找地。

她已在新竹以北巡過一輪,知道不可能在北部找到價格合適的工業地,下週就要去雲林看地。隔天,呂正華立刻安排同仁帶她去看經濟部轄下工業區,但仍沒有找到合適的土地。

這時朋友來報,嘉義馬稠後產業園區可能有地。馬稠後位於嘉義朴子市、鹿草鄉交界,原是台糖農場,2015年才開始招商。40分鐘車程內可達雲林、台南的工業區,20分鐘就可到高鐵嘉義站。

「大部份廠商1個多月才能確認,他們只用2個星期,」嘉義縣政府經濟發展處處長江振瑋說。

個性急的陳美琪親力親為,不只親手擬標書,甚至因為台灣太久沒有新建機殼製造廠,特地找了當初在中國建廠的團隊來琢磨。

不只最新報到的勤誠,全球醫療電燒刀龍頭大瓏、食品大廠大成集團,都選擇在馬稠後擴廠。

鯤鵬返鄉,彈性佈局

除了嘉義新廠,今年6月,勤誠在五股啟用的新快速打樣廠,也是台灣擴產的一環。「現在的產業很像回到30年前的少量多樣,」陳美琪說。

快速與彈性,正好是勤誠的優勢。勤誠最初就不是生產標準件,而是少量多樣出貨給電腦通路商。

如今,搭上也是少量多樣的伺服器客戶需求。未來,只要客戶提出概念構想,勤誠北美研發人員馬上構圖,就能傳給台灣打樣試量產、製造。除了美國客戶,也就近服務在台擴廠的台灣客戶。

今年是勤誠衝刺全新階段的起點。

9月中旬,在《天下》團隊採訪的前3天,勤誠剛搬進新莊中悅大樓的新總部。總部天花板排列著16個魚身鳥翅吊燈,這是台灣燈飾設計品牌「卓玉」的作品「鯤」。

勤誠位於新莊的新企業總部天花板,垂墜著雁行排列的鯤鵬設計燈飾。 (邱劍英攝)
勤誠位於新莊的新企業總部天花板,垂墜著雁行排列的鯤鵬設計燈飾。 (邱劍英攝)

鯤字本意是細小的魚卵,但在《莊子》寓言中,卻借喻成可幻化為大鳥的北冥巨魚。

從台北紹興北街4樓的一個小辦公室,手工開模、土法煉鋼,至今成為全球伺服器機殼巨擘,再順應局勢打造雙供應鏈。

鯤鵬返鄉的勤誠,正是台商彈性佈局策略的一個絕佳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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