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氣警告黑道「別動我同仁」 侯友宜靠獨門抓豬哲學 稱霸六都

外界認為侯友宜很會抓民心,他卻說「我哪知道民心在哪裡,我只知道做我自己該做的事,把它做好就好了。每天只有三件事,就做事、做事、再做事。」圖片來源:劉國泰攝
外界認為侯友宜很會抓民心,他卻說「我哪知道民心在哪裡,我只知道做我自己該做的事,把它做好就好了。每天只有三件事,就做事、做事、再做事。」圖片來源:劉國泰攝

【文 林倖妃】

比起廟堂菁英,街頭起家的首長,更懂如何握緊每雙手。衝第一線拆五股垃圾山、警告黑道「別動我同仁」,新北市長侯友宜能獲得好口碑,竟源於小時候的「抓豬」技?

愈混亂的時代,人心愈期盼英雄的出現。

在曾是藍營眾望所歸的前高雄市長韓國瑜遭罷免,韓流像迷霧漸漸退散後,留著山本頭、說著不輪轉國語的新北市長侯友宜,頓時躍升為國民黨實力最強地方諸侯,也成了民進黨背上芒刺。

從韓國瑜到侯友宜,或許是年頭真的變了。

當民進黨正在複製國民黨的廟堂菁英形象,在國民黨內足以引領風潮的卻是截然不同的「人設」:一個以「賣菜郎」自居,在政壇翻身再戰;一個是一輩子在跟監、抓槍擊要犯的「條仔」(台語,指警察),兩人可說都是從混街頭起家。

過去30年的「條仔」生涯,是腰上繫著槍,到處埋伏追犯人;現在的侯友宜卻常常被肩上扛著攝影機的記者追著問,「要不要選總統?」即使新北市長4年任期,連一半都還沒有過完。

小檔案

新北市長 侯友宜(第1任)

出生/1957年

學歷/中央警察大學犯罪防治研究所博士

經歷/2屆新北市副市長、內政部警政署署長、中央警察大學校長等

抓豬練就的神探,深諳人心

或許是所有一切都在軌道上前進,侯友宜受訪時,有更多的自信與自在。這天穿著亮眼藍綠色夾克外套,他興致勃勃地談起了獨門「抓豬」哲學。

因為「抓豬」,讓他磨練出日後「抓人」的功夫。從小跟著父親幹活,不是去菜市場的豬肉攤,就是去老家嘉義縣朴子市附近抓豬、殺豬。

身形瘦小的侯友宜,在7、8歲就學著跟豬搏鬥:先觀察環境以及豬隻的大小、走路的節奏,盤算豬走到哪一步、該掃哪一條腿才會倒下,掃過後再迅速壓上去制伏,拿出麻繩綁住後面兩隻短腿。

抓人跟抓豬道理相同,侯友宜日後和犯人面對面,都是近距離的生死存亡之戰,身手要靈活,得在3分鐘內迅速將人扳倒以免體力耗盡,因此一定會先掃腿。

「那是攸關生命的問題,打贏是你的,打輸就是他的,」他很少帶手銬,卻隨身帶塑膠繩或是童軍繩,繩子一綁,人就跟豬一樣動彈不得。

因為抓豬讓他深諳觀察,走進一個場合,先觀察每個人和自己的距離,再觀察對方舉手投足,從一個眼神、一次握手、一句言語,「觀察細微的事情,往往是破案的最重要關鍵,」他說。

長年的辦案經驗,讓他對人性有種了然於胸的掌握。因為科學證據雖然重要,破案卻來自對人性的判斷。

「屍體會說話,也會說錯話,說對或說錯在於我的解釋,有沒有符合現場的人性原理,」侯友宜說。包括移動路線、追逐方向、重擊力道,還有加害人、被害人、關係人、檢舉人、證人等,都和人性有關。

聽侯友宜談辦案總令人入迷,只不過神探所有的精明幹練,都是在謊言中翻滾得來的。

問他有沒有被騙過?「有啊,我們都是在被騙裡長大的,」他說,「被騙是理所當然,合乎常情,不被騙才奇怪。」任何在電視劇、電影裡看得到的荒誕劇情,從線民栽贓到桃花陷阱都是日常。

千名里長逐一會談,創下口碑

菜市場長大的孩子,日日穿梭在黑道和白道間,當2010年從警界轉入政壇,2018年躍登新北市長,自己獨當一面治理400萬人口的城市,侯友宜將他這一輩子所學,發揮得淋漓盡致。

不論參加任何場合,侯友宜堅持從台下進場,先和在場的人握手寒暄,「寧可多花10分鐘在底下互動,比在舞台上講話20分鐘有用,」他很清楚,市長的所有動作都是全場目光所在。

「這些互動才是最大力量,因為舞台上的一切,都是舞台下的人給的,不要本末倒置,」他說。

侯友宜能抓住施政節奏,除了7年副市長經驗讓他嫻熟市政,還因為在警政工作久,30年都跟民眾在一起。(邱劍英攝)
侯友宜能抓住施政節奏,除了7年副市長經驗讓他嫻熟市政,還因為在警政工作久,30年都跟民眾在一起。(邱劍英攝)

或許是政治上沒有派系、沒有靠山,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從基層扎根。「他是刑警出身,警察在基層和民眾接觸很密切,天生有一種草根性、親切感,」民進黨籍的新北市議員何博文觀察。

他分析,除了本身特質,侯友宜最成功的策略是到全市29區,跟里長舉辦座談會,傾聽草根民怨,並展現市長魄力解決問題,不能解決就列管,讓民眾有最直接的感受。

從板橋、新莊到金山、萬里、瑞芳,至今侯友宜已整整跑過兩輪。多次參加板橋場次、在場觀察的何博文直言,一場至少3、4個小時,侯友宜能從頭坐到尾,這需要相當的耐心和毅力。

外界所不知的是,每一場區里座談會,背後有一套嚴密的管考機制。29區共計1032里,分由28個局處認養,座談會中里長所提問題全都列管,交給有關局處,最後由研考會追蹤考核,三層把關同步進行。

「形同市長親自為里長解決大小事務,局處長的壓力都很大,」刑事警察局高階警官出身,和侯友宜相識超過20年的研考會主委林豐裕不諱言。

研考會不僅每週追進度,在下次座談會前,還會逐一打電話給里長做滿意度調查,詢問局處處理狀況以及服務態度。

「至少讓他們感覺市長重視每個里長的意見,不但有心解決,而且確實解決,」林豐裕說,「我們是用軍事組織作戰方式,去訓練所有的局處。」

每個里長都服務到位,事涉侯友宜的治理理念:「陽光、空氣、水」。

市長參與各式各樣場合,讓群眾感受到溫度,最大接觸量不過30萬人次,對400萬人的新北市猶如杯水車薪。所以,要以市長高度,做出讓人有感的成績,除透過媒體社群傳播,更關鍵的是小眾口語散播,包括里長、議員和各社團成員。

「當小眾力量不斷穿透,會形成一股印象,他們會將所見所聞講給別人聽,這才是最有力的力量,」侯友宜形容,就像一杯清澈的水,只要滴入一滴顏料,自然呈現不同的色彩,「媒體行銷是『空氣』,但『水』的力量最強,比子彈還恐怖,」他加強語氣。

他始終知道「人心」,才是啟動這一切的開關,但掌握空氣和水還不足。

「陽光就是我,要靠自己努力,」他用食指指向自身,也就是新北的實質政績,「這10年是決定新北市脫胎換骨最重要的關鍵,很多舊有面貌要重新改變,很多新奇的挑戰要面對,需要強而有力的治理。」

拆五股垃圾山,黑白道都怕他

五股垃圾山清除,是他口中「強而有力的治理」最明顯的例證。南來北往的人車行經中山高五股交流道,在陽光下是一望無際、閃閃發亮的鐵皮屋,一側是五股垃圾山、一側是新泰塭仔圳。

下了高速公路,走入新五路二段,右側幾家廠房如同廢墟,周邊盡是雜草叢生,鐵絲網上拉起紅色布條寫著「遷移啟示」。

「之前我們自己來,也常常會迷路,」城鄉發展局綜合規劃科長陳柏君說,佔地170公頃的垃圾山,隱藏677家工廠,多是資源回收廠、土資場和重機具停放場等,還有地下工廠,白天載運垃圾塵土飛揚、夜間焚燒垃圾臭氣沖天。

《天下》記者曾嘗試走一回,從新五路轉入只能容一部車行的小路,感覺每一條都是前途未卜,處處是絕境,找不到別的出路。

然而,經過一年多來的整頓,在這片曾經公權力失能的荒地,長出5座公園綠地,除163家申請合法化通過的工廠之外,其他將在年底前自行或是由市府全部拆除。

存在多年的五股垃圾山,涉及677家工廠和1200個地主,經過一年整頓,如今已截然不同。(劉國泰攝)
存在多年的五股垃圾山,涉及677家工廠和1200個地主,經過一年整頓,如今已截然不同。(劉國泰攝)

「他自己衝到第一線抓違規、拆違建,加上檢警調充分配合,」負責整合20幾個相關局處,成立五股垃圾山試辦計劃推動小組,副秘書長邱敬斌說,他們要求相關局處走入每一家廠家去解說試辦計劃,「做到想問任何問題,都可以找到人解答。」

但過去沉痾難解,就是因為有黑道恐嚇、白道關心,怎麼辦?

黑道有黑道的處理方式,「有同仁去稽查被前後包夾,市長透過人去警告對方『不要想動我的同仁』,」一位重要幕僚透露,白道民代透過各種方式拜託、嗆聲,「時間到就是拆,誰來都一樣。」

「黑、白兩道都怕他,」在新北市政府服務多年,經歷縣市長從尤清、蘇貞昌一路到侯友宜,副秘書長劉和然坦言,處理垃圾山是只有一次的機會之窗,也只有侯友宜有能力和方法。

因為侯友宜心中有個更大的藍圖,而五股垃圾山和塭仔圳是拼圖中關鍵的一塊。

「在國際上具有競爭力的大都會,都有千萬人口,北北基桃加上宜蘭正好1000萬,」侯友宜說,這1000萬人的中心點在新北市,但從高速公路一進入新北,觸目所及卻都是雜亂醜陋的鐵皮屋。

他所啟動的是城市意象和都市景觀改造工作,建構新北市三個軸心同步發展,包括板橋、新莊和三重,並拉動周邊地區,塑造成先進的都市以和國際接軌。在整頓五股垃圾山後,明年的重點將轉向塭仔圳。

(邱劍英攝)
(邱劍英攝)

「新北希望台北好、桃園好、宜蘭好、基隆好。它們好,我們就好,」侯友宜說,北台灣的中心點在新北市,也是台灣的希望和機會所在,所以一定要很認真,「為什麼要認真?因為市長決定了城市的未來、很多人的未來。」

或許因為這樣的信念,侯友宜不走政黨對抗,而是和周圍縣市合作,和桃園市長鄭文燦一起爬山、幫宜蘭縣長林姿妙賣鮪魚。

何博文說,侯友宜是「務實主義者」,過去前市長朱立倫時不時會和中央槓兩句,侯友宜知道很多資源需仰賴中央,和中央對抗沒有好處,「但老實說,他在任內還沒有端出令人耳目一新的建設和訴求,多是朱規侯隨,對新北更長遠的規劃還不夠。」

或許這一切都還需要時間,做最後的裁判。

職位再高,不如創造自己定位

從抓豬學人生,從陽光、空氣、水學治理,經過千轉百折後,侯友宜對下個可能性,從不說死。

「經常有人問我,幹刑警好還是市長好?」侯友宜突然說,「我說幹刑警好,因為抓到人那一天,就是我的價值所在,但幹市長,建設要好幾年,等很久。」

但是擔任市長能為400萬人創造更大利益?「市長或許創造的價值比刑警多,但每一個人的價值都不一樣,」侯友宜說的時候,似乎也在回應鎂光燈下他最常被問到的問題。

「我是事務官出身,而且做到最高階才來選舉,大部份的人都要退休了。對我來說,人生就是在自我實現、創造自我價值,即使是『市長』都只是一個職位,定位比職位更重要,」他表示。

從基層警官、刑警一路到警政署長、警大校長,新北市長是侯友宜這一生第15個職位,對他來說,職位不過是「過客」,「我是在創造自己的定位,做什麼、像什麼,把角色扮演好,」對他而言,更深層的吶喊是活在當下,好好把握現在。

這或許是30年探長生涯,槍林彈雨中教會他的最重要一課,因為下一刻,隨時可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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