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幕解析》她不接班 吳家會垮掉?新光二公主扛4兆金控帝國

圖片來源:劉國泰攝
圖片來源:劉國泰攝

【文 楊卓翰】

吳東進卸下董事長,而二女兒吳欣儒出任新光金控總經理,正式接班。她如何從「路人甲」,用完全不一樣的風格,取代姊姊吳欣盈,變成4兆金控帝國的接班人?

吳欣儒在柏克萊大學求學時,曾在好萊塢電影中扮演過「路人甲」,「就是主角背後遠處大約1公分的人影,」她曾接受媒體說,同時比出了一個表示很小的手勢。

如今,吳欣儒不再是路人。她準備接下新光金控總經理的職位。這是個由她祖父吳火獅、父親吳東進,花了半個世紀打下,總資產3.9兆元台幣,全台第五大金控帝國。

新光金控前董事長吳東進交棒次女吳欣儒。(劉國泰攝)
新光金控前董事長吳東進交棒次女吳欣儒。(劉國泰攝)

她本來也不是主角。她的姊姊,新光人壽副總吳欣盈,一度才是父親新光金控前董事長吳東進心中的接班人選。然而,吳欣盈因為美式作風,與新光吳家這個大家族格格不入,繼而選擇從政,參選立委。

41歲的吳欣儒,是怎麼從「路人」,變成台灣最年輕的金控總經理,並成為兆元帝國的接班人?

「本質上是理科女,最大特色是認命」

吳欣儒在美國學的是生物。回到台灣在金控內實習後,再去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拿到企管碩士。畢業時,有50人爭搶美國花旗銀行的工作機會,吳欣儒是「唯二」被錄取的人。

曾長期和吳欣儒在新光銀行共事的同事說,「思考有邏輯,本質上就是一個『理科女』。而她最大特色是就是『認命』。」

在這個追求自由的時代,認命被當成一種消極。但是吳欣儒身上的認命,是一種積極。

吳欣儒在香港花旗,遇到金融風暴,回國後的媒體第一次亮相,是2007年與姊姊一起創辦公司,代理英國平價飾品品牌Accessorize。和姊姊一樣,吳欣儒對時尚敏感度也很高,不過她更帶著一點理科女的執著。

在大學時,吳欣儒迷上手工飾品,因為她沒有打耳洞,所以耳環都是自己親手改造成夾式。她還上金工課程,研究過珠寶設計流程,「因為我是念生物的,特別重視步驟,」她接受媒體採訪時說。

當時吳欣盈擔任代理商亞絃睿飾品公司董事長,妹妹則擔任董事,辦時尚派對、鎂光燈都是以姊姊為主。吳欣儒則做好自己的角色,陪著姊姊拍照、接受採訪,適時發表意見。

「在整個創意過程裡,她(吳欣盈)是主,我為輔,有夢想就兩人一起打拚,」吳欣儒當時接受採訪時說。

不過,吳欣盈自2013年起,經歷折磨5年的婚姻訴訟,公司負責人由其他人擔任,姊姊也不再出席品牌活動。妹妹逐漸撐起缺席的位置,就連Accessorize30週年的大活動,都變成吳欣儒獨挑大樑。

2015年,吳欣儒從配角變成主角,登上奢華精品雜誌《Tatler Taiwan》的封面人物,也以名媛身份接受《Vogue》雜誌專訪。雖然還顧著和姊姊一起創業的公司,不過從2013年至今,吳欣儒再也沒有於公司擔任董事職務。吳欣盈則在2019年回到亞絃睿飾品擔任董事長。

吳欣儒的前同事指出,她與姊姊的作風完全不同。

當年吳欣盈在新光人壽,籌組了一支被戲稱為「Cynthia(吳欣盈英文名)特別部隊」的戰略發展部,由獵人頭公司,從外商找來一票專門和她出征海外的特種部隊,打東南亞佈局與併購。

不過,吳欣盈高調的團隊,在過去幾年的戰果卻有限。

戰發部2次為新光銀行帶入柬埔寨最大銀行的聯貸案。但根據金管會「我國保險業與新南向國家互設據點及參股情形」,截至今年4月,新光人壽僅在緬甸與越南有辦事處。據了解,當初最有發展機會的菲律賓和柬埔寨,最後沒有成功;而緬甸的金融執照一直拿不到、印尼則找不到好的併購標的。

而吳欣儒在新光銀行行事則較低調,「她從頭到尾只有一個秘書」,前同事說。

2015年,吳欣儒成立一支部隊,是帶領由高階主管委員會成立的數位金融小組,在幾年內以小銀行資態,切進Apple Pay、Samsung Pay、Android Pay等支付業者,並和許多電商業者合作。

2018年,吳欣儒出席Line Pay一卡通帳戶上線活動。(劉國泰攝)
2018年,吳欣儒出席Line Pay一卡通帳戶上線活動。(劉國泰攝)

國內一家大型銀行數位部門主管觀察,新光銀行雖然不大,但數位化很積極,「它們的金融執照佈局很聰明,看得出來他們把數位當作橋樑,讓不同產業之間的客戶,不管是資料或是服務可以交流,光是自己集團內產業跟金融之間合作,業務就做不完了。」

「而且,吳欣儒比較年輕,是屬於這個時代的領導人。

一般當到金控總經理,沒有個60歲當不到。新光現在有一個3、40歲的新生代總經理、背後又有資深的董事長,我覺得對銀行未來的發展,是很好事的事,」這名銀行主管說。

前同事形容吳欣儒,「溫暖」是最大公約數。

在美國求學時,她到過流浪漢收容中心當過志工。吳東進也說,她在國外工作時,下班後還在生命線擔任晚班義工,到凌晨1點才回家。

「她不是在前面衝的人,而是支援型的角色,找她幫忙,她都會盡力幫你找資源、排除困難,」一名前同事說。

吳東進是有名的「點子王」,常常有新點子就馬上交辦,與吳欣盈衝先鋒的個性較像,下面的人常忙得像陀螺。「吳欣儒比較像這個『瘋狂』家族裡,的唯一的正常人,」前同事說。

善於整合資源,又沒有架子,與吳欣盈事事衝第一的形象大不同。

外傳與吳欣盈相處不好的新光金控副董事長李紀珠,都罕見地在她的臉書上,誇讚吳欣儒一番。說新光金控推動專案,「也在她的努力下成果豐富,紀珠由衷感謝!」與吳欣盈相關的臉書文章則為零。

李紀珠(左二)與吳欣儒(右二)一同出席活動合影。(王建棟攝)
李紀珠(左二)與吳欣儒(右二)一同出席活動合影。(王建棟攝)

「她不出來,吳家可能會垮掉」

外人來看,吳欣儒與前華南永昌證券總經理許元禎婚姻美滿,「生了3個孩子,以她的家世,大可不管」,但是認命的吳欣儒還是得站出來,因為,「如果她不出來,吳家可能會垮掉。」

事實上,這次的董監改選,雖然表面上順利落幕,但檯面下的刀光劍影卻藏不住。新光金控前董事長吳東進,為了鞏固經營權,內外壓力皆大。

雖然吳東進派的7名董事全都當選,但是由兄弟與堂兄弟組成的新勝投資、新光三越百貨、進賢投資,卻意外「先提名」一半席次的6名董事,與吳東進派加起來共13名一般董事提名,比12名席次一般董事多了一名。

這和過去新光金控家族內協調好、再共同提名的方式不同。最後吳東賢與吳東亮共同透過進賢投資公司提名的董事蔡宏祥雖然落選,但是家族間不合的裂縫,已被搬上檯面。

而吳欣盈在新光人壽擔任副總經理,與副董李紀珠之間不和,也在此次股東會延續。

獨董李勝彥因為履次為了幫吳欣盈抱不平,甚至在股東會前,於重訊公告上反對李紀珠再列入新光金董事名單,引來立委關心新光金公司治理狀況。果然,李勝彥在本屆改選中失去獨董席次。

新光集團族譜和董事會鬥爭。(資料來源:楊卓翰整理)
新光集團族譜和董事會鬥爭。(資料來源:楊卓翰整理)

除了家族內部各兄弟在董事改選上互不相讓之外,金管會對於新光董事會的家族成員過高、兄弟叔姪股權複雜、且透過新光醫院介入企業經營權,也讓金管會大動作清查實質金控實質大股東。

因此,本次董監改選才會改提名2名自然人董事蘇啟明、潘柏錚,和3名獨董加起來共5名自然人董事,滿足金管會對兆元以上金控的最低標準。

同時,原本大股東「新勝股份有限公司」,由吳東亮妻子彭雪芬擔任董事長,有與台新銀行關係太近之疑慮,踩到金管會「金金分離」的紅線。因此本屆改由新勝100%轉投資、新光實業的吳東勝擔任董事長的「新柏股份有限公司」提名。

目前新光金控的持股法人,第一大為吳東進的新光醫院(4.11%),第二大是吳東興的新光三越(3.88%)、第三大則是彭雪芬的新勝公司(3.36%)。而提名席次最多單一法人新柏公司背後,新勝公司持股又分散在吳金龍、吳火獅、吳金虎三兄弟的後代,及與吳火獅共同創業的洪家、林家手上。

一個大股東,擠了三大家族成員。(資料來源:楊卓翰整理)
一個大股東,擠了三大家族成員。(資料來源:楊卓翰整理)

內部人觀察,吳家的第三代一直沒有出現,能整合如此複雜的股權結構的接班人,「現在不止是三大家族,連外部股東及外資都看不下去了,」內部人士說。

因此吳東進才會選在此時「以退為進」,鏟除吳欣盈最後的支持者蔡宏祥,正式交班給具有整合能力的吳欣儒。此舉可以平息來自內、外的壓力,又不失去主控權。

新光人壽內部人士分析,吳東進雖然卸下金控董事長職位,但是他仍是新光人壽的董事長。繼任的董事長許澎行事穩當、人緣好,「對公司形象有幫助,但實權還是在吳東進手上,」這名內部人士說。

去年(2019年)新光金控合併稅後淨利達166.30億台幣,為金控成立以來新高。而其中,新光人壽的合併稅後淨利就達92.47億元,比重高達56%。內部人士說,「畢竟新壽才是新光金的本體,新壽董事長講話才最大聲。」

這也是吳欣儒接班後最大的挑戰之一。

「在爸爸的陰影下,她很難建立自己的人馬,」內部人士觀察。

走在霸氣的姊姊之後,吳欣儒能用溫暖的人格特質,整合新光金控複雜的三大家族嗎?

這不只是吳家的事,也是台灣金控公司治理中重要的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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