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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簽名就好嗎?因為疫情日本考慮廢除印章 台灣為什麼還緊抱不放?

台灣的印章文化,根源於日治時期留下的印鑑制度,而日本人用印章,又可上溯至鎌倉時期,當時是由中國傳入。圖片來源:邱劍英攝
台灣的印章文化,根源於日治時期留下的印鑑制度,而日本人用印章,又可上溯至鎌倉時期,當時是由中國傳入。圖片來源:邱劍英攝

【文 李若雯】

去銀行辦事,忘了帶印章、忘記當初是用哪顆印章、甚至是印章整顆不見,是許多人都有的經驗。為何在金融科技快速發展的今日,印章的認證力仍被看重?

新冠肺炎正在改變世界,遠距上班、教學,自行車熱賣取代大眾交通、在家健身,有一個東西卻很難改。

今年4月,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經濟諮詢會議中,明確表示閣員必須推動「見面、紙張、印章」三項數位化。日本對於印鑑文化、書面文化的堅持,在疫情中已從科技化阻礙上升到防疫危機。

高度依賴印章的日本已考慮廢除

外人很難想像科技大國日本對印章的癡迷,日本除了公部門、金融機構辦理各種手續必備印章,私人公司大大小小契約、收據、內部文件均須蓋章,在公司內,印章蓋法更依職位高低有既定規範,不得違背。

甚至連日本79歲的IT大臣竹本直一,本身就是「印章制度文化議員聯盟」會長,去年上任時強調數位化與印章可以並存。

日本對印章如此依賴,因此即使因疫情實施遠距上班,據JACFO(日本財務長協會)統計,四成遠距上班族仍要去辦公室主因之一就是為蓋章。種種不便,讓日本舉國熱議印章文化存廢。

值得注意的是,受疫情需求帶動,日本雲端簽章服務業者Bengo4.com,股價3個月內暴漲180%。

Bengo4.com 是2005年由律師元榮太一郎創立,一開始做律師人力諮詢,後深感執業中實體印章程序繁瑣,近年Bengo4.com致力克服雲端簽章於法律效力的認定問題,公司於2014年上市,如今市值已達18.2億美元。

具有日本血統,資誠聯合會計師事務所金融產業服務營運長吳偉臺指出,台灣印鑑制度其實就是源於日治時期創下的制度,但相對日本,「台灣這一波(疫情)反而沒有做任何討論!」他認為,應趁此機會,好好檢討一下台灣印章文化與印鑑制度。

「可以簽名就好嗎?」

「看客戶桌上攤著一個大章5個小章,說『慘了!我到底是用哪個小章?』」將來銀行策略長吳建頤,在金融業任職多年,生動描述以往對保時,客戶找不到印章的窘境。

其實,律師吳俊達指出,根據民法,蓋章與簽名效力相同,原則上蓋章是用來替代簽名,早期識字率較低,蓋章較為方便,且機關作業上,印章蓋起來比簽名快得多。

以開戶為例,如今銀行多可接受個人簽名開戶,但實務上仍較偏好印章,銀行網站上註明的開戶攜帶文件,也常要求印章。吳建頤透露,對銀行來說,核對印章比簽名容易。

從客戶端角度,前金管會委員、東吳大學講座教授蔡宗榮表示,高齡化社會下老客戶多,這些老客戶多慣用印章,不想跑銀行領錢時可由家人代領,即使金管會鼓勵多元身份認證方式,舊習慣仍難以改變。

中國信託銀行則表示,個人簽名亦可開戶,保留印章選項,是考量到客戶可能有他人代理開戶,或是替未成年人開戶等需求。

至於法人戶,規定就更嚴謹了,雖經濟部商業司前年已特別發函,表示公司登記可用負責人簽名代替,但在台灣,想開法人戶,很難想像不用準備大章(公司章)小章(負責人私章)。

(邱劍英攝)
(邱劍英攝)

詢問銀行開公司戶實際規範,國泰世華銀行表示,蓋大章是必須,小章可用負責人簽名代替。中國信託銀行、玉山銀行均表示,大小章是用以代表公司法人,但若客戶有需求,代表方式仍有彈性空間。

吳建頤則指出,實務上,常常發生法人名目負責人與實質負責人不一的狀況,「名目負責人掛兒子,實際上爸爸在操作,」為避免後續爭端,公司想開戶,銀行寧願用印章。

那沒有印章文化的國家怎麼做?吳偉臺指出,包括星港、歐美等英美法系國家,多採授權制度,由董事會推派2~3個人作為授權簽名人(authorized signatory),授權簽名人概念類似法人代表,負責日後公司文件簽名。相較印章,簽名較易線上作業。

吳偉臺也分享,去銀行辦理業務,常是在一疊文件上不斷蓋章,銀行藉此程序實踐法規規定的告知義務,但實際上,當事人也可能蓋章蓋得不知所以。他認為重點應是簡化流程,至少先以簽名取代印章,減少顧客面對面的必要性。

印章會是台灣邁向金融中心的絆腳石嗎?

「印章,代稱我們國家(金融制度)的八股!」聲如洪鐘,穿著潮流,銳齊科技總經理徐有鍵,道出對金融體系的不滿。

為調整事業體,徐有鍵幾乎年年得跑銀行辦理公司登記,卻發現,即使公司只是要改通訊地址,仍會被銀行要求帶公司大小章臨櫃辦理,「這些其實上網就可以辦了!」再加上身邊朋友發生過公司印章被盜用,進而衍生官司的事件,他越來越不懂,執著印章意義何在?

長期不解銀行保守思維,又看到日前關於台灣是否能取代香港成為金融中心討論再起,徐有鍵不禁在臉書發文:「說一個台灣不可能取代香港成為金融中心的原因:印章」,瞬間湧進兩百多則留言,都是相似經驗分享:忘記帶印章、忘了當初是用哪顆印章、遺失印章⋯⋯因印章衍生的不便,已是台灣人的集體記憶。

其實,如徐有鍵遇到要更改公司通訊地址的情況,吳偉臺指出,在國外或可透過線上進行,實務上,銀行可能要求公司提供新地址水電帳單來證明搬遷,不必再拿印章臨櫃更改。吳偉臺認為,印鑑文化應被翻轉,畢竟印章只是形式,重點應是風險管控。

身份認證可以全盤電子化嗎?

執著透過印章、簽名、存摺、提款卡等實體身份認證降低風險,成為金融科技的阻礙,吳建頤直言,像是公司戶非得要印章,才能辦事,「是純網銀最痛苦的一件事。」

吳建頤表示,即使不用印章等紙上作業,但政府設計的自然人憑證、工商憑證仍是硬體,需要讀卡機,接著又會遇到軟硬體難以綜合的問題。

比如,Mac跟很多軟體無法相容,「請問iPhone怎麼去讀自然人憑證跟工商憑證?都沒辦法,」他無奈道,「台灣人都還是硬體思維,沒有出來過。」

他分析,原本自然人憑證對民眾最大的吸引力,在於報稅方便,但現在報稅也可以用健保卡,民眾更沒動力申請,對做純網銀的他而言,「心裡在淌血,」至於給公司用的工商憑證,申請程序也頗繁瑣。

硬體思維有可能改變嗎?吳建頤苦笑,「需要時代改變。」他分享,去大學演講時,曾有學生提問,為什麼不能人站在ATM前,機器就直接從帳戶吐錢?「我覺得這個問題很好欸!我人已經在那了啊。」

吳建頤指出,現行ATM的機制,是透過提款卡以及密碼來驗證身份,但若能透過人臉辨識等方式認證,金融系統就能更有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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