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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亞集團總裁:疫情過後 世界將更分裂 更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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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吳怡靜;圖片/Getty Images】

「早在這波疫情爆發前,世界就已經走上去全球化之路,」《時代》雜誌外交事務專欄作家、歐亞集團總裁布雷默斷言,疫情過後,中國將擁有更大影響力,世界將從全球化轉向區域化、本地供應鏈,以及更多的民族主義、更多的民粹主義。

今年1月,政治風險顧問公司歐亞集團(Eurasia Group)預測,在幾股大趨勢匯集下,2020年將成為歷史性轉折的一年:美國在全球領導地位削弱;中國經濟、科技和政治模式興起;全球化逆轉。

如今,新冠疫情席捲世界,讓全球政經環境更加脆弱不穩。

「早在這波疫情爆發前,世界就已經走上去全球化之路,」《時代》雜誌外交事務專欄作家、歐亞集團總裁布雷默(Ian Bremmer)斷言,而疫情只會使脫離全球化的趨勢加速。

8年前,布雷默就在《G零新時代》(G-Zero)一書警告,全球正面臨大國各自為政、領導真空的困境。特別是美國縮手,不想再扮演世界警察、全球貿易推手和普世價值的啦啦隊。

影響所及,他認為疫情過後,最快恢復元氣的中國將加速超越美國,成為全球最大經濟體,取得更大影響力。隨著兩國互不信任,美中之間的相互依存度也在降低,脫鉤的趨勢會加深和擴大。以下是他最近接受美國智庫和《金融時報》訪問的重點整理:

比爾蓋玆、平克(《再啟蒙的年代》作者)等人喜歡說,我們的世界愈變愈好,人類壽命增加、醫療和教育日益普及等。這些進步都應歸功於全球化──人員、貨物、服務和想法的跨境流動。

但是,眼前我們卻看到一股巨大的結構性轉變:逐漸脫離全球化,特別是科技業,在美中科技冷戰下,開始出現兩套系統,連帶影響到全球經濟,阻礙了效率和經濟成長。

今年初我就說過,大衰退一定會發生,確切時間不確定,但必會使脫離全球化的趨勢加速。現在我們看到了什麼?第一,美國陷入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衰退,而且還沒觸底;第二,疫情帶來了邊境大封鎖,這正是一場會讓世界開始去全球化的危機。

當美國和全球經濟都陷入了克魯曼所謂的「人工昏迷」時,供應鏈的模式也會改變,從just-in-time(及時)轉向just-in-case(以防萬一):成本變高、效率變低、更多韌性、更多備援、更多庫存,以及更加多元化。

不僅這樣,歐美很多企業都需要政府紓困,但紓困會有附帶條件:必須雇用本地勞工,企業將不得不減少在中國的足跡。

「G零」世界的第一場大危機

所以,新冠病毒疫情帶來的最大改變,是全球經濟和地緣政治變得更加分裂,眼前發生的,就是我所謂G零新時代的第一場危機。過去的911恐攻、2008年金融海嘯,我們還看得到由美國主導的全球秩序,如今美國缺席,沒有任何國家有能力取代,面對這麼巨大的危機,全世界看不到領導,更看不到任何協調合作。我們將為此付出代價。

有些人認為,眼前的領導來自中國,因為他們正在復工,到了5月,當歐美仍然封鎖時,他們的供應鏈早已恢復運作,而且很多醫療用品和藥物的主要供應鏈都在中國,他們又很擅長宣傳自己替歐洲或新興市場提供了多少醫療和人道援助。所以,中國確實可以發揮某些領導作用,問題是,這種領導跟美國以往在全世界的表現相比,相去甚遠。

疫情會在全球爆發,第一個要究責的,絕對是中國政府,因為他們隱匿了快一個月。但從那以後,中國控制疫情的應對措施做得非常成功,因為在威權體制下,民眾高度配合,而且這是個以科技監控人民、收集數據、毫無隱私顧慮的國家,所以中國不但能阻止疫情傳播至北京、上海等地,還能逐步重新啟動經濟。

所以在某種程度上,今天的中國比6個月前,更像一個超級大國:不是因為中國向義大利和西班牙提供了多少資金和援助,而是他們展現了有效應對自己國內疫情的能力。

台灣做到全世界最有效防疫

至於世界衛生組織(WHO),美國雖是最大資助者,但中國對世衛也非常重要,想在中國運作,就必須遵守中國的規定。因此,儘管台灣做到了全世界少數最有效的防疫應對,但世衛組織卻無法與他們的科學家和醫生合作,因為台灣不是世衛的成員,世衛甚至在專訪或記者會上,也無法回答任何有關台灣的問題。

從這個角度來看,WHO似乎聽命於中國政府。不只這樣,世衛還曾在1月14日公開表示,沒有明顯證據顯示武漢病毒會人傳人,事實證明這是不正確的。世衛組織盲目地相信中國政府的數據,這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

疫情發生前,美中之間已經存在著大問題,雙方除了貿易,也在科技上開始脫鉤,美國封殺華為和中興,還要求盟邦跟進,而中國也不允許Google、亞馬遜、臉書、推特等公司進入國內。現在,我們將看到這種脫鉤趨勢的加深和擴大,擴及製造業和服務業。所有這些都意味著,隨著兩國之間互不信任,美國和中國之間的相互依存度也在降低。

兩國關係搞到像現在這麼糟,當然不好。川普一度還把新冠病毒稱作「中國病毒」,後來跟習近平通了電話才改口。某種程度上,川普對中國還在觀望,因為他的支持度受到疫情加持而有點上升,但是隨著美國失業率飆升,股市繼續重挫,川普的支持度必然大受影響,正準備連任的他一定想推卸責任,而中國就會成為他卸責的對象。

值得注意的是,SARS發生時,中國只佔全球GDP的3%到4%,如今已經達到17%。各界原本就預期中國將在短時間內,躍居全球最大經濟體,經過這波疫情,在西方國家大幅衰退下,中國將會更快拿下第一大。

中國將擁有更大影響力

也就是說,全球最大的經濟體將不再是自由市場經濟,而是「國家資本主義」經濟,這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會不會看到愈來愈多政府開始主導產業政策、訂定戰略性產業?我認為,這將成為改變遊戲規則的關鍵發展,過去是跨國公司在全球呼風喚雨,但未來會很不一樣,政府的角色會更重要。

疫情過後,中國將在軟實力、科技和經濟實力上,擁有更大影響力,包括美國盟友在內,許多國家會選擇跟中國站在一起:東南亞、撒哈拉以南非洲、東歐和南歐,以及拉丁美洲。但也有很多國家仍會站在美國這邊:日本、加拿大、英國、北歐等。

同時,這場危機會讓民粹主義變本加厲。這是自二戰以來最嚴重的一場大混亂,對低收入勞工的打擊特別嚴重,他們不是失業,就是要冒著讓自己和家人感染病毒的危險,出門工作。

然後,當各國陸續解封,恢復經濟活動時,會發生什麼?許多大企業會縮編,減少勞動力。一家美國500大企業執行長最近才跟我說,疫情過後,他們將「以更少的人手、更小的辦公大樓和更高效的經營方式開展業務。」我認識的每個CEO也都會這麼做,誰會承受最壞的後果?當然是低薪勞工和中產階級。

疫後世界,迎來大失業潮

疫情最嚴重的時候,我們可以讓這些勞工領到錢撐幾個月,但如果他們在疫情過後紛紛失業,怎麼辦?當高達10%的勞工可能丟掉飯碗、當第4次工業革命即將成為許多人的後工業革命時,會發生什麼?民眾的怒氣將再創新高。

總之,你會看到世界從全球化轉向區域化、本地供應鏈、更多的民族主義、更多的民粹主義。然後最大的問題是,我們是否會陷入美中冷戰?我們正朝著這個方向發展,但是我不會這麼快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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