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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毒海嘯來襲!晶華酒店董事長:飯店業以前吃套餐 現在只能喝咖啡

新冠肺炎對航空業衝擊超乎想像,機場停滿無法升空的飛機。華航高層日前發內部信指出,此次「雪崩式影響」更甚17年前的SARS。 (劉國泰攝)
新冠肺炎對航空業衝擊超乎想像,機場停滿無法升空的飛機。華航高層日前發內部信指出,此次「雪崩式影響」更甚17年前的SARS。 (劉國泰攝)

【主持/吳琬瑜;整理/陳育晟、蔡立勳;圖片/劉國泰攝】

台灣GDP恐怕難保2?新冠病毒大海嘯來襲,在海嘯第一排的觀光旅遊業首當其衝。晶華酒店董事長潘思亮更直接指出,飯店業原本吃套餐,現在卻只能喝咖啡、吃水果止飢,勞陣秘書長孫友聯也預估失業率將走高。面對接踵而來的經濟考驗及失業潮,該如何拆招?

隨著WHO把新冠肺炎定調為全球大流行,經濟、產業、社會衝擊如今一一浮現。

OECD示警,全球經濟可能會出現2009年以來最慢的增速。

主要股市更出現2008年金融海嘯以來最差表現。此外,各國也掀起停工潮。一般消費者因害怕受新冠病毒感染,而避免出門購物、用餐、旅遊,各行各業也傳出裁員、放無薪假的消息。

就任14年來首次在電視上發表全國性談話的德國總理梅克爾,甚至定調新冠肺炎是「情勢嚴峻,要嚴肅看待,從二戰以來,就不曾面臨一場如此取決於集體團結的挑戰。」

為此,《天下》在3月19日舉行「經濟產業對策」論壇,期盼能匯集各界智慧,為台灣經濟、社會的繁榮、穩定,思考因應對策。

本論壇由《天下》總編輯吳琬瑜主持,與談人包括中華經濟研究院副院長王健全、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董事長利明献、上銀科技總裁卓永財、晶華國際酒店集團董事長潘思亮、台灣勞工陣線秘書長孫友聯等產業界、學界、勞工界代表。

以下為論壇精華:

問題1:目前新冠肺炎對總體經濟的衝擊有多大?

王健全:OECD半個月前估計,如果中國疫情控制得宜,西方沒有蔓延,全球GDP會下滑0.5個百分點,這是情境一。

第二個情境是全球蔓延,會下滑到1.5%。高盛也做了對中國的估計,如果疫情在第一季結束,中國GDP會下滑0.5個百分點,如果拖到第二季再結束,會下滑1個百分點以上。

情境三比較失控,到第三季以後中國可能會下滑至少2個百分點。對台灣來說,主計總處現在還有保2的思考,因為政府有1千億的紓困跟振興方案,會拉動經濟0.37個百分點。

病毒難纏,台灣恐不保2

但是我覺得這次恐怕是有點低估肺炎的影響,保2事實上是非常艱鉅的任務。如果疫情到8、9月的話,那台灣的經濟成長率一定至少降低1個百分點。

利明献:3月初的時候,全球大部份的經濟預測機構都講了,可能GDP會下修0.5個百分點左右,從2.9%降到2.4%。這兩個星期的變化看看有多大?

最新的《彭博Businessweek》,把疫情對經濟的衝擊分成幾套腳本。如果疫情只在固定地區爆發,全球經濟成長率大概會降到2.3%,但如果是廣泛擴散,會降到1.2%。

如果影響全球的話,只剩下0.1%。就台灣來講,本來預計說有3%。央行總裁楊金龍在立法院接受質詢的時候說,假如疫情一直延到6月,台灣可能很難保2。主計總處也可能到時候做一些修正。

問題2:新冠肺炎疫情,對各大產業有何影響?

潘思亮:現在這個病毒已經侵犯、傳染到各行各業,我把它當成一種經濟恐慌。就好像防疫一樣,確診之後,你如果全部送醫院,那你醫療體系會垮的。所以你必須要分流。那當然醫院還是得醫治一般的病人。

大家都知道,航空、旅遊、飯店業,就是海嘯的第一排,疫情爆發兩個月以來,我們已經進醫院兩個月,只是醫院一直給我們感冒藥。

接下來這場仗很難打。3月第一週,台北市五星級飯店住房率只剩10幾%。

海嘯第一排,觀光業挨餓

舉例來說,過去我們吃的是一份完整的套餐,那你如果少吃八成,連續兩個月,也就是說你每天只喝咖啡,就好像一個人完全不吃固體食物。

這就是目前航空業、國際旅行社、國際旅遊業、國際飯店的狀況,已經快消失,沒有任何營業額。

那接下來大家說,旅遊業還可以做國內觀光勉強撐住吧?

國內觀光還不錯?不錯的意思是指營業額減半。就好像你天天只吃水果。餐飲業基本上減三分之一,這也都不健康。

上一次有這樣的情況,是911加SARS,再加金融風暴總合,還有應該就是是二次世界大戰。街道都沒有人,大家去搶購東西,不敢出門。

卓永財:反而現在中國比前兩個月或去年第四季還好一點。另外,義大利即使店家都停業,只有藥房、超商照常營業,但所有製造仍維持開工。

現在義大利基本上製造業還正常運作,只有少數廠商因為供應鏈關係,受到影響。在台灣來講,機械業3月看起來不錯。我們現在急單一堆,本來1、2月管制加班,3月還開放加班。

現在要大量醫療器材,也需要我們這些關鍵的系統。這是很特殊的現象。比如說,口罩還好有3家還在,如果都倒了,工具機、機械業想幫忙也沒辦法。

我們應該這樣講,延續去年中美貿易大戰,營收其實都降,可是有些企業三月會比1、2月好,沒有再降了,第二季每個產業會不同,4月看起來應該還可以,5月就看個別企業。

傳產衝擊大,服務業雪崩

王健全:整體產業可以分成三個層面來看。第一個影響,就是出口的部份,因為中國經濟下滑,台灣很多傳統產業,是以大陸為主要市場,包括機械、石化、塑膠跟金屬零件,是首當其衝的產業。

第二個是斷鏈危機。因為中國大陸是多元製造基地,包括汽車零件、資通訊產品,甚至相關的面板、光學元件。

第三個是內需服務業,衝擊的第一個是各國關閉邊界、斷航,航運、空運、餐飲、飯店、零售,甚至最後到金融,都會受到衝擊。

第四個是股債市的崩跌,對投資人相關的損失,更是難以估計。

利明献:台灣的GDP主要貢獻是淨出口,貢獻逾65%。所以接下來,台灣進出口絕對會受衝擊,從直接產業、間接產業、中小企業,然後到市場信心、企業周轉,都有影響。

確保金流暢通,減緩衝擊

進口斷,就會造成現金流斷掉,後面影響會一個接一個來。一個月前,台灣進出口、消費、股市,看起來好像很正常,但近期表現就很不一樣,短期就跟海嘯一樣,一波一波一直充放。

還有從我們金融業來看,最重要的就是資金流通性。這幾天你可以看到市場反應,聯準會降息4碼,股市還是照跌。

比較奇怪的是公債,前一陣子美國十年期公債殖利率跌到0.35%,但這兩天反彈到1.2%左右。

過去我們常講,美國公債最保險,但現在股票、黃金大家都不要,甚至連美國公債大家也在拋。

大家要的就是現金。我想全世界央行都這樣,都盡量提供流動性,就是讓你借錢借得到,銀行也能借錢給客戶。

問題3:同時,最快受衝擊的可能是勞工,以及今年畢業的大學生,孫秘書長建議政府實施哪些維護勞工權益的政策?

孫友聯:某一天兩個記者問我,很反差。一位問我說,因為疫情影響,製造業要打破七休一,增加加班時間。隔一個小時後,另一位記者問我無薪假,兩個議題是反差的。在這個疫情裡面,可能有部份產業還是增加、維持,或是需要加班。

我個人覺得,其實現在離高峰期可能還有一段距離。2008年我們的失業率是6.13%,這個月可能會「比上個月」再增加一點,應該不會破4%,我們還有2%的距離。

失業走高,保險應降門檻

目前勞動部提的政策,我倒覺得還堪使用。第一個,就業安定基金撥了一些錢出來,進行勞工減班、休息或無薪假的生計維持。

另外,2002年以後,為了穩定就業,實施就業安定措施——訂定「就業保險法」,但啟動門檻是很高的,參加就業保險的人,失業率要連續3個月超過2.2%。

去年修正失業率要達到連續3個月1%,我覺得門檻還是太高。直接受衝擊最重的,我們可以直接列出來,和SARS期間一樣,政府有一份報告,類似現在海嘯前一排的那群人,可能就是現階段要先介入、處理的。

第一波的安定就業費用,和第二波的就業保險基金,現在大概有1千多億。

今年失業率一定一直走高,到了6月又銜接畢業潮,有點像2008年,照理來講,失業率到9月沒下降的話,就會走到明年去。

問題4:政府陸續推出紓困、振興方案,你們有何見解?

潘思亮:紓困、振興才是防疫的最後一哩路。

政府對觀光、航空、旅遊業總紓困預算600億元,這6百億如果是集中把重症救活,防止失業潮的話,會比未來花6千億救所有的人要有效的多。

就是你要對症下藥,不能全部都給感冒藥。

我舉一個例子,兩天前,川普總統跟美國飯店業的老闆在白宮會面,他們達成共識,現在在經濟防疫最重要的就是保留員工收入,避免失業率大幅攀升。

所以美國的飯店老闆,跟政府提的1千億美元,是補助所有的飯店業發員工薪水,實施細則有很多不一樣的,或許先給貸款,只要員工6個月內都沒有被資遣,6個月以後就變成補助。

你不要只給補助,結果員工還是沒工作,不行啊。美國政府還是很高明的。

現在重中之重,就是要讓產業保住員工,而不是到員工在街頭上抗議,然後政府再去救濟,這個對整體經濟的影響有多大。

保住三金,提前預防失業

所以我現在面臨的有三金,一個就是薪金,一個就是稅金,另一個就是租金。

因為現在,金流是最重要的。薪金,我了解,4月以後就是幾十萬人的失業潮,真的沒辦法。

因為現在有一些小飯店都已經開始有失業潮了。過去我們都在銷假,都已經銷光了,接下來你不能再銷了,因為大家都在保護員工的工作權跟收入,至少是我們是這樣做。三金最重要的薪金,絕對需要政府。

利明献:台灣的銀行,過去10年來,每年大概都有兩位數的成長,一直到去年賺3千5百億,創歷史新高。

台灣呆帳率是全球最低的,大概0.3%。第二個就是台灣儲蓄率很高,超過30%,國力很強。

因此,我們可以決定自己對企業紓困的額度。而且,每一個銀行在這個時候,一定挺政府紓困政策。

而且,現在銀行有信保基金80%的保證,因為台灣的信保基金,至少30年,累積滿多錢。每次有風暴,信保基金就出來貼錢。因為你借1億,信保基金就保證賠你8千萬,所以銀行願意借。

如果我真的拿不回來,頂多也損失2千萬,因為八成是信保基金要賠。所以這次的紓困方案裡面,政府就挹注信保基金。

我認為政府甚至可以考慮加大信保基金成數。現在八成已經很高了,你甚至八成五、九成都可以。這就讓銀行有信心了。

不能只降息,紓困要多元

現在如果要紓困,我覺得要有針對性,而且力道要加大,就算直接需要紓困的產業佔GDP比重很少,其實影響台灣GDP不多。可是第二波衝擊很快就會來了,台灣應該有配套方案,中長期振興一些產業。

卓永財:我出身銀行,政府幾次紓困,我都參與其中。前幾天我跟一個長官提到,製造業這段時間,政府一定要注意中小企業,一定要紓困,但是不要要求銀行降低利息,利息夠低了。

銀行有銀行的立場,很多是民營的,現在那些中小型的製造業,如果給它到期能夠展延,對它就有很大的幫助。

另外,一定要確保勞工就業,有就業機會才敢消費。像日本過去20年,日圓怎麼貶也沒用,因為人對前景沒把握,就不會消費。

我建議,即使他有休假,政府可不可以補助這塊薪資,未來幾個月真的要嚴肅思考。如果情況可以改善,企業還有競爭力,絕對比關門好,政府要劍及履及。

王健全:我覺得政府一定要正視問題的嚴重性,第二個就是要有針對性、客製化的措施。第三個是多元化政策工具。

我們現在是叫降息,但降息來說只是提高資金流動性,並沒有解決後面的一些供應鏈斷鏈的問題,包括貨幣政策、財政政策、產業政策跟勞動政策,都需要出來。

振興券固然重要,但是顧名思義,什麼叫振興?預算只有20億只能說是杯水車薪。應該盡量以振興,而不是以防弊的角度來思考這些問題,讓各行業先求生存就有發展。

台灣其實現在可以操之在我,既然壽險業到海外投資也碰到限制。應該趁機把這保險金拿到生產性的服務業上面,例如國際醫療、雙語教育、資產管理。

孫友聯:現階段我滿同意先穩定就業。經濟部提出的紓困措施,有點像美國,企業接受政府紓困後,要承諾不能裁員,這樣的配合很重要,我們先定位這是短期的。

短期裡面,真的是有效運用雇用的安定資源,比如現在有的雇用移工的就業安定費,一年有100多億的規模,將近600億。

第二個是就業保險基金,我的建議是取消1%的就業門檻,現階段短期衝擊沒有去救的話,拖久了,等大家感覺痛了以後,已經來不及了。「就業保險法」裡面的連續三個月的門檻要取消,讓錢到位、穩住就業,其他的紓困相對承諾,譬如說不裁員或其他部份也要做到。

中期的話,以幾家航空公司來說,他們都有工會,現在的局面,我想勞資雙方都看得到,也許當下可以透過協商共同解決當前的問題,但將來賺錢的時候,也要相對承諾共患難的員工必要的調整,此刻建立勞資雙方互信協商的文化,一起度過難關,其實是有必要和重要的。

問題5:面對疫情衝擊,你們如何精進自身,等待再起?

潘思亮:要提升中長期競爭力,關鍵就是教育。至少在我們企業裡面,因為以前很難得有休息機會,都非常忙,所以我們現在啟動所有飯店的改裝。

加強企業、青年世代職訓

短期的培訓,我們有200多個實習生,和3千多個員工,會加強外語和文化的訓練。

我們5年前跟康乃爾大學、政大在台灣開第一個總經理班。觀光業要升級,除了營運、作業的訓練之外,必須要有菁英,也就是說讀企管學校的,進來做主管。

我們接下來產學交流這方面,一定是學員企業專班。企業會在大學或專科裡面成立專班。

卓永財:我對教育很關心,常跟政府講,現在拿剪刀、菜刀的教育成本最低,空調、觀光,有些出來還是願意工作,政府可不可以提供第二專長訓練?他們當初接受我的建議,職訓局有4個月的訓練。

可是我就講,年輕人訓練沒有收入、餓肚子,可不可以跟產業合作,4個月受訓期間,勞動部給他最低工資?這是現在政府真的要思考的。

王健全:政府講智慧製造,但是很多傳統產業、中小企業沒有能力智慧製造,因為要投資幾百萬、上億、幾千萬。

如果政府能鼓勵財團法人協助企業,像日本做AI展示中心,讓企業了解智慧製造的效益,自然就敢投資。我覺得,政府在紓困的時候,應該也要結合產業升級的思考。

問題6:中美貿易戰已經改變部份產業的運作規則。你們如何觀察新冠肺炎對產業供應鏈後續影響?

卓永財:歐巴馬時期,美國就要「再工業化」,只不過川普的手段很激烈,用高關稅砍斷大陸金流。大陸製造業又面臨新冠肺炎。

中長期看製造業,必須把這個因素加進去。如果在台灣來看,如果有辦法根留美國的,中長期絕對是有利的。

因為美國再工業化,現在很多產業基礎慢慢建立,即使機械系、電機系,過去很少人讀,6、7年來慢慢再起來,在美國排名逐漸往上,提供一些就業機會。

前兩天,川普也宣布,醫療設備這些產業,美國必須建立產業鏈,不能只靠外國,如果中國原料藥不外銷,美國大概很多藥就要停掉。川普有危機意識,我不認為這是川普的個人意志,而是美國在重新定位製造能力。

回頭講台灣的中長期。不需要給回流台商太高評價,至少我目前看,過去很多人到中國大陸賺快錢,可是回來台灣後,員工、薪資都不一樣,土地價格很高。台商回流,必須要做研發,如果沒做研發,不會待太久。

分散斷鏈風險,力拚轉型

第二個,中美貿易大戰延伸下來,本來還在猶豫的人,經過肺炎衝擊,絕對會建立第二製造基地,而且會加速,東南亞、南亞對台灣又是新的機會,到底有沒有辦法掌握,這是非常重要的。

利明献:過去十幾年,全球化到一個新的高峰,這次肺炎讓全球每一個區域都鎖國,像懸崖一樣。以後大家在製造、貿易、生產方面都會分散,成為「組合式管理」。

也就是大家把重要性分散,其實對台灣來講,未來3到6個月,還有一個危機,供應鏈對中國出口的依賴,要怎樣再轉型升級?台灣最強的兩個,一個就是高端製造,一個就是高端服務。

台灣還有很多資金,政府如果能引導投資,讓台商回來,要有一些真正到位的誘因,這兩個具有核心競爭力的產業才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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