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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時衛星監控 全球最嚴的遠洋漁業規範在台灣

2019-09-18 13:07天下雜誌

(邱劍英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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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呂國禎;圖片/邱劍英】

各大洋打起了海鮮戰爭,抓魚的規則卻愈來愈嚴,24小時監控衛星定位、半夜三更打電話,還要量船員床位大小、出海帶500部電影、幾萬首歌,最難的是茫茫大海航行還要實施週休二日……,祭出3年300萬鼓勵漁業本科生上船。過去3年多,台灣為了解除歐盟黃牌警告,重新修法並實施全球最嚴的遠洋漁船管理規則,光罰金就破億元,就是希望台灣人抓的每一條魚都講人權、講永續。

台北市和平西路的漁業署大樓4樓有如海軍艦隊的作戰中心,超大螢幕前有25個人緊盯全球地圖上密密麻麻的亮點,每一個亮點就代表一艘台灣漁船,總共1200多個亮點分布在地球任何一個角落。只要是太陽照耀到的海洋,就有台灣漁船正作業,必須時時回報他們位置、抓到的魚,還要小心不能闖入別國的海域,有「日不落遠洋漁業強國」之稱的台灣,領先全球實施了地表上最嚴格的遠洋漁業管理規範。

起因是2015年10月1日,台灣被歐盟舉黃牌,列入打擊「非法、未報告、不受規範漁業」(IUU)不合作第三國警告名單,如不改善就舉紅牌把台灣趕出場,遠洋漁產品無法輸往歐盟。

事態會有多嚴重?2005年,日本在國際大西洋鮪類保育委員會(ICCAT)上指稱台灣存在IUU,因而被ICCAT大幅刪減台灣的大目鮪魚捕撈配額,農委會只好強制召回160艘台灣大型遠洋鮪延繩釣漁船,強制拆解宣示改善決心。眼睜睜看著一艘艘漁民賴以維生的漁船被拆除,讓許多船長、漁民痛心,最後才能換取ICCAT恢復台灣的大目鮪配額,而這畫面也成了台灣遠洋漁業最傷痛的回憶。

24小時衛星監控定位,全球最嚴

避免重蹈覆轍,農委會副主委陳添壽說,這一次從根本做起,因為台灣漁業法是民國18年訂定,當時是用大陸國家的思惟來看漁業,也尚未發展遠洋漁業。要避免發生IUU,要從海洋國家的思惟來修漁業三法,包括提高遠洋漁業監控、罰則、永續、人權以及國際合作等管理措施。

農委會副主委陳添壽。
農委會副主委陳添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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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全球最嚴格的遠洋漁業作業規範出爐,核心就是農委會漁業署設置了全球最嚴的24小時監控中心,高雄區漁業公會理事長謝龍隱說,全球只有台灣1小時就回報一次船位,別人頂多4小時回報一次,台灣還規定6小時沒有回報就會發出警告,超過一天不回報,管你在天涯海角,馬上強制回港接受檢查,報告漏報原因。

而且絕不允許越界跑到別人海域偷捕的行為,不管黑夜或白天都追到底,台灣區魷魚暨秋刀魚公會理事長雷祖綱就曾半夜接到電話,「我們的漁船進到離別人經濟海域0.5海浬的時候,三更半夜電話就來了,『雷董耶,要小心喔,你的船靠人家太近了喔。』」他說。

過去台灣漁船曾經發生捕到不該抓的魚,例如保育類的魚種或超過配額限制,因此新的規範是抓到多少魚、何時進港卸貨都申報,不能漏報、偷卸魚,嚴格到卸魚工作被延誤、泊位更改也要罰,謝龍隱說,「就發生過遠洋漁船回到前鎮漁港,泊位不足改到旁邊的小港漁港卸魚,這樣也要罰。也發生過週休二日船回來了,但碼頭沒作業,被迫錯過了申報日,等到隔週再卸魚,也被罰。」

連船名被海水沖刷、太陽日曬到褪色,導致一個字看不清楚,也被罰了50萬台幣。這樣50萬一張的罰單竟如雪花般落下,陳添壽說,「歐盟希望台灣修法不是做做樣子,法修了就要真的執行。」因此農委會執法鐵面無私、毫不留情,一張又一張罰單開出去,3年罰金破億元。「政府是打自家小孩給歐盟看,」引起了漁民民怨四起,還曾北上到農委會抗議,連農委會主委陳吉仲到東港跟漁民溝通,差點被漁民趕出去。

茫茫大海,怎麼週休二日?

最困難的是船員薪水計算與實施週休二日,綠色和平海洋專案主任蔡佩芸認為,船上工作的外籍船員應該比照台灣勞工的權益,例如保障最低基本工資,甚至連台灣人投資的外國籍漁船也應該要求,不能有強迫勞動、違反人權的事情發生。

問題來了,一艘魷魚船從前鎮出發到福克蘭群島就要40天,這段航行期間是薪水照給、卻未必有作業,到底算不算作業時間,還要週休二日,茫茫大海要去哪裡放假?種種問題困擾船主,海上作業碰到魚群卻是分秒必爭,台灣區遠洋鰹鮪圍網公會理事長柯俊明說,「真正碰到魚了,大家都希望有魚抓,總不能抓一半了,強迫休息船員,他們還不開心,因為抓到魚是馬上發美元(獎金),一次5美元、10美元的發下去,抓滿了就能休息了。」如何考量海上實際作業、而非用工廠思惟來規定勞動條件,是目前的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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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抓魚卻愈來愈講人權,漁業三法過關後,以後新造漁船的床鋪長、寬、高都有新規定,一個房間以前睡6人,現在最多只能睡4人,還要有起居室、浴室,以小型漁船為主的小琉球漁會總幹事蔡寶興說,「漁船是拿來捕魚,不是當成飯店住,要量床位大小,還要有娛樂空間,小琉球漁船通常捕完魚就回家了,船員住在陸地什麼都有,不能什麼都跟大型遠洋漁船比。」

待遇優於中、韓漁船,成外籍船員首選

面對漁民的反彈,農委會解除遠洋漁船噸位不得增加的限制,放寬漁船噸位可以增加10%,用來改善船員的生活空間。但問題又來了,進出國外的港口,是依噸位來計算進出港口等相關的費用,成本變高了,但抓的魚並沒有變多。而小型遠洋漁船噸位不到百噸,增加10%其實空間增加有限,怎麼改善仍是難題。

倒是全面改善船員待遇,已經讓台灣漁船成了外籍船員的首選之一,「一次出海要帶3到500套的電影、幾萬首的音樂,各種食物盡量帶,」柯俊明說,現在人力仲介到海外找船員,聽到台灣船、韓國船、中國船,第一選擇就是台灣船,因為薪水好、吃得好、連起居環境都要比別人好。

為了提高本國籍遠洋漁業從業人員的素質與傳承,農委會還祭出獎勵,只要海洋相關學校畢業的台灣人願意上漁船工作,除了本身薪水之外,滿3年就給300萬,希望吸引年輕新血。不過這個獎勵目前只有6個名額,柯俊明說,立意良善,但看得到卻吃不到。

花了3年又9個月,台灣遠洋漁船用全球最嚴格的標準來抓起每一條魚,終於讓歐盟在6月底解除了台灣的黃牌警告,卻也讓台灣遠洋漁業大老謝龍隱感嘆,歐洲一罐魚罐頭能賣15歐元,台灣的魚罐頭只賣2歐元,政府、部份民間團體、部份民眾除了用罰款與責罵的方式外,是否願意用鼓勵來支持台灣遠洋漁業,花合理的價格,買講人權與永續的海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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