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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身峇里島火山旁的台灣之光 全球小丑魚價格他說了算

2019-07-29 15:14天下雜誌

【文 呂國禎】

26歲就從前總統李登輝手中領到神農獎,32歲因暴動一無所有。花10年重新爬起,又碰到了金融大海嘯,讓訂單一夕消失。最後靠幾箱保麗龍翻身,顛覆了全球小丑魚的市場。一個月出近4萬尾人工繁殖小丑魚,比全球捕撈量還多,建立了超過40個國家的銷售通路,取得全球定價權。隱身峇里島的全球海水觀賞魚隱形冠軍蘇文炳,他的人生是挫折不斷卻愈挫愈勇, 「別怕挫折,因為你會碰到,對手一定也會碰到,碰到愈多學到的經驗值也就更多,就會比別人更強,」蘇文炳說。

隱身峇里島的全球海水觀賞魚隱形冠軍蘇文炳,人生歷經多次挫折,卻是愈挫愈勇,就如同...
隱身峇里島的全球海水觀賞魚隱形冠軍蘇文炳,人生歷經多次挫折,卻是愈挫愈勇,就如同他所說的,「人就是要做點事情,有挫折才不會無聊。」 圖片來源:劉國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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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眺能望見7座火山分佈在東西兩邊,印尼峇里島西北邊的峽灣裡藏著一家神秘台商Bali Aquarich創辦人、峇里島台商會副會長蘇文炳,他改變了全球海水觀賞魚的市場。

今年6月,AQUARAMA2019暨第18屆國際觀賞魚及水族器材展覽會的高科技繁殖年度卓越大獎頒給了蘇文炳。2017年,台灣駐印尼大使陳忠造訪了蘇文炳的養殖場,稱Bali Aquarich是全球最佳的台商觀賞魚養殖場,蘇文炳則是台灣農林漁牧業南向的典範。

其實這些都還不夠,台灣海洋大學水產養殖系副教授黃之暘說,國際觀賞魚高科技繁殖卓越大獎根本還不足以肯定蘇文炳的成就,因為蘇文炳在海水觀賞魚、海水神仙魚繁殖功力以及企業形象,在全球絕對無人能及。

因為,蘇文炳能提供的小丑魚品項高達50種,還有高彈性的即時全球供貨能力,從2尾到2萬都能出貨,建立了全球40多個國家銷售通路,左右全球小丑魚的價格。

此外,蘇文炳成功繁殖了全球最多的海水神仙魚種,包括一尾要價75萬台幣的大型混血海水神仙,或是已經被華盛頓公約列為保護對象的塞拉里昂刺蝶魚(橙仙)。國家地理頻道更兩度專訪報導Bali Aquarich,蘇文炳在養殖場節能環保及人工繁殖替代捕撈的保育貢獻享有全球知名度。

還曾經發生美國頂尖水產養殖大學假扮記者到蘇文炳的養殖場偷技術,蘇文炳用很有自信的口吻說,「我不會跟夏威夷、佛羅里達大學研發同樣的海水觀賞魚,因為總是要留口飯給他們吃」。

一個台灣人為何能建立全球最頂尖的海水觀賞魚繁殖與銷售企業?

26歲拿下神農獎 勇闖印尼從零開始

蘇文炳的人生很傳奇, 早在1992年,剛從高雄海洋科技大學(高雄海專)畢業沒幾年的蘇文炳就從總統李登輝手中拿到神農獎,當時他不過才26歲,就成了台灣最頂尖的水產養殖人才,但那時主要養的是泥鰍。

(蘇文炳提供)
(蘇文炳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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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炳年少有成,卻放下台灣的養殖事業跑到印尼去。

蘇文炳說,「其實我一直追求的不是錢,我就一直想做出一些東西出來,以前我這樣講,大家可能會覺得很非常好笑,連我自己也覺得每個人都不相信,但要做出一些東西,印尼是最適合的地方。」

蘇文炳希望讓農林漁牧不要再靠天吃飯,因為台灣冬天有寒流、夏天有颱風,風和日麗的時候,大家都豐收價格卻崩盤,碰到天災人禍,市場價格狂漲可是池子裡的魚也死光了,還是沒有錢賺,再怎麼努力、技術再怎麼好,還是要靠天吃飯。

有沒有一個地方,沒有颱風、水質乾淨又適合水產養殖,蘇文炳把印尼繞了一圈,最後選擇落雅加達,開始養起了虱目魚的種魚,一是供應印尼本地虱目魚苗的需求,同時也能出口亞洲各地的市場,蘇文炳說,「跨到印尼,我想從打台灣盃升級成打亞洲盃。」

32歲遇到排華暴動 一無所有地逃回台灣

投入大量的金錢與時間,當夢想逐漸實現的時候,1998年亞洲金融風暴爆發,接踵而來的是驚悚的排華暴動。蘇文炳說,乍看跟過年過節很像,整個村莊的人都往我們社區的方向走,覺得每個人興高采烈,所以你一開始不覺得恐怖,等到我們逃到了機場,才發現事情有多恐怖,到處燒了起來。

僥倖逃過一劫躲在機場,蘇文炳用小孩的尿布當枕頭、報紙當棉被,機場被包圍沒有任何物資能進來,所以連食物都沒有,只能等飛機逃回台灣。養殖場自然也顧不了,投資也都泡湯了。那一年,蘇文炳32歲,從台灣神農獎得主變成一無所有。

但風暴過後,蘇文炳還是回到印尼,轉換到了峇里島重新再來。「也許我年輕不怕死,但我就是覺得人生一定要做點事情,」蘇文炳說。

換到了到峇里島之後,先做虱目魚苗的繁殖,接著挑戰價格更高的石斑魚苗,例如東星斑、老鼠斑。幾個月就賺台幣5、6百萬,能在峇里島買一公頃的土地。那時在台灣、香港等地,能見到的高價石斑,背後的魚苗供應業者之一就是蘇文炳。

10年後再度站起 金融海嘯爆發訂單一夕消失

為何非要在印尼不可?菖葳國際董事長林彥廷說,峇里島有得天獨厚的環境,氣候非常適合熱帶魚、水質又乾淨、峽灣內又有豐富的餌食給魚苗食用,以天然條件來說,那裡絕對是繁殖者的天堂,缺點是缺乏完整的水族養殖供應鏈。在台灣青壯派的觀賞水族業者林彥廷眼中,蘇文炳是台灣海水觀賞魚界的神話般人物。

得來並不易,蘇文炳草創之初非常艱苦。蘇文炳說,待在印尼鄉下,沒有餐廳、路邊看到東西也不敢吃,唯一敢吃的是花生,看起來比較乾淨,吃了也沒問題。

而可樂是美國企業生產的,衛生沒有問題,但不敢加冰塊,所以可樂喝起來是熱的,三餐常常就是熱花生配熱可樂,一吃就是半年,而且常常半年說不到一句中文,異鄉打拚遠比台灣辛苦。

好不容易重新爬起來,高價石斑魚苗有如高速轉動的印鈔機創造源源不絕的收入,但天有不測風雲,2008年金融風暴襲來,高價石斑魚突然沒有人吃了。

原本在香港一條叫價上千港幣的老鼠斑,竟然出現在峇里島馬路邊,一條才賣幾十塊錢台幣,這是代表下游客戶已經撐不住或倒閉了,把賣不出去的魚拿出來跳樓大拍賣,如果風暴持續下去,自己的魚苗也會完全賣不掉,必須趕緊找到出路。

用保麗龍學習人工養殖 顛覆全球小丑魚市場

「別怕挫折,因為你會碰到,對手一定也會碰到,碰到愈多學到的經驗值也就更多,就會比別人更強,」蘇文炳看到了自己公司內有一個小部門,用幾個很簡單的保麗龍箱子隨意在養小丑魚,總投資金額連100美元也不到,但隨意養的小丑魚卻很會繁殖。

(蘇文炳提供)
(蘇文炳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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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是熱帶食用魚的天堂,也是熱帶觀賞魚養殖天堂,一年365天都能繁殖,相反的,緯度比較高的地方,例如台灣,冬天可能是無法繁殖的,印尼有相對優勢。

再加上,2003年之後,海底總動員電影在全球走紅,主角尼莫(小丑魚)在水族世界受到親睞,只是當時的小丑魚主要來自野生捕撈。

金融海嘯讓石斑魚苗賣不動,蘇文炳就用簡單的保麗龍裝海水開始學著人工繁殖小丑魚。

他心想,當年拿神農獎跑到印尼是從台灣冠軍改打亞洲盃,現在改養小丑魚是全球性的市場,改打世界盃也許更有機會,別人碰到困境可能是放棄,蘇文炳卻樂觀轉念而且愈挫愈勇。

足足花費3年馴化 讓小丑魚市場化

其實,要成為世界海水觀賞魚研發大王並不容易,以一條獨步全球的「金邊蝙蝠」的海水觀賞魚為例,蘇文炳不單是研發出人工養殖技術,還足足花了3年馴化,讓它能市場化。

金邊蝙蝠是非常美麗的海水魚,繁殖成功賣出第一批之後,卻沒有人再上門購買,原來金邊蝙蝠要吃活的東西,如果餵飼料,他游太慢吃不到,慢慢就餓死了。

(蘇文炳提供)
(蘇文炳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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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蘇文炳沒有放棄,第2年又再繁殖一批,訓練金邊蝙蝠吃顆粒飼料。卻發現一個問題,要先讓它肚子餓才會嘗試吃人工飼料,結果飼料丟進去,金邊蝙蝠全圍過來,靠近之後不是吃飼料,而是跟旁邊的同類先打架,打到全身都是傷,這樣的魚自然沒有人要。

到了第3年想出一個辦法,一隻一隻單獨養到願意吃飼料才出貨,如此才解決問題。

賣一條神仙魚 能買一台國產房車

聽起來非常麻煩,但在高價的海水觀賞魚市場,蘇文炳一條大型神仙魚在歐美市場能賣2萬5千美元,賣一條魚就能在台灣能買一輛國產房車。

今天,蘇文炳整個養殖場總投入的成本1億5千萬台幣、佔地1萬多坪,平均每個月出口3到4萬尾小丑魚。

這個數量比全球從海裡撈起了小丑魚還要多,因此顛覆了全球觀賞小丑魚的市場價格,本來美國市場一尾小丑魚零售價格是16美元,現在降到了4美元。

而蘇文炳並沒有停下腳步,繼續挑戰難度更高的海水神仙魚、倒吊魚(刺尾鯛科, Acanthuridae,海底總動員多莉的同科魚種)的人工繁殖。

金圈神仙魚。(蘇文炳提供)
金圈神仙魚。(蘇文炳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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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算將所有的高難度、具有商業價值的海水觀賞魚種全部嘗試人工繁殖,取代野外捕撈。目前為止總共開發出近60種的海水觀賞魚,其中超過20種是全球獨有的。

每一種的難度不亞於金邊蝙蝠,需要耗時3年的開發時程。為何要這樣辛苦?

蘇文炳說,接受採訪的前一天去參加同學會,看到學校的乖乖牌,去考公務員的,考電信局的,現在就是一樣的薪水。當公務員一輩子只有兩件事情值得驕傲,一是考上公務員,二是退休那一天。

蘇文炳說,「我每次做的都是不一樣的樂趣,而且我不是為了錢工作,人就是要做點事情,有挫折才不會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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