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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前神準警告非洲豬瘟入侵!專家:中國疫情不會停,除非......

2019-01-21 08:00天下雜誌

【採訪整理 陳潔、陳良榕 】

《天下》專訪世界知名的動物防疫專家普費佛(Dirk Pfeiffer),他是少數能深入中國封閉的防疫體系的外國學者,曾在2017年就警告,非洲豬瘟一旦進入中國,「將對中國與全球的養豬產業,造成災難性的社會經濟衝擊。」他如何分析近來的疫情趨勢?對台灣又提出哪些防疫妙招?

世界知名的動物防疫專家普費佛,為何對中國疫情不表樂觀? 圖片來源:Dirk Pf...
世界知名的動物防疫專家普費佛,為何對中國疫情不表樂觀? 圖片來源:Dirk Pfeiffer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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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居香港的普費佛(Dirk Pfeiffer)是世界知名的動物防疫專家,他是英國皇家獸醫學院聯合國糧食與農業組織(FAO)獸醫流行病學參考中心負責人,2016年起到香港城市大學新成立的獸醫學院擔任講座教授。

普費佛有十多年非洲豬瘟防疫經驗,2015年曾被英國政府任命為農業部的流行病學長(Chief Epidemiologist),主導對抗這個讓整個歐洲人心惶惶的「豬的黑死病」。

2017年3月,距離中國邊境僅1000公里的西伯利亞大城伊爾庫次克出現非洲豬瘟,他在該年7月聯合幾位中國、歐洲學者在著名獸醫學期刊《VetRecord》發表論文:「豬肉帝國受到感染威脅」,警告非洲豬瘟一旦進入中國,「將對中國與全球的養豬產業,造成災難性的社會經濟衝擊。」

普費佛是少數能深入中國封閉的防疫體系的外國專家。許多人懷疑,非洲豬瘟早在中國肆虐一段時間,現在公開的疫情,只是冰山一角。

8月1日,中國發生第一件非洲豬瘟案例通報時,普費佛正好人在西安,在FAO與中國政府合辦的動物流行病學高級培訓班擔任講師。在這個中央、各省防疫主管齊聚一堂的場合,這個重大噩耗自然引發討論。他回憶,看不出來有中國官員早已知情的跡象。

在《天下》專訪時,他也不經意地駁斥了一個在台灣媒體廣為流傳的「假新聞」——非洲豬瘟傳進中國,是因為中美貿易戰,中國轉向俄羅斯進口豬肉所致。

他表示,屬於豬瘟疫區的俄羅斯豬肉目前還不能進口中國,但感染源可能是從邊境的走私豬肉。

《天下》查詢中國進出口數字,也發現截至2018年3月(資料最新日期),從俄羅斯出口中國的豬肉及相關加工品數量都是零。

以下為《天下》專訪內容:

問:1月3日,金門海邊漂來帶有非洲豬瘟病毒的死豬,並證實是從中國東南沿海而來。台灣不少人憂心中國的非洲豬瘟疫情是否已經失控,你認為呢?

答:我不會用「失控」(out of control)來形容。

我的意思是,這是一個非常難控制的傳染性疾病,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可以輕易根除它。這對中國更是一項艱鉅的任務(phenomenal task)。因為中國的豬是全世界最多的!

疫情不會停、他們也阻止不了!

我都對媒體說,這裡是「豬的終極挑戰」(the Himalaya of pigs)。豬的數量多,就多了傳播機會,當然就更難停止(疫情擴散)。所以我不會說失控,但很明顯的,疫情不會停止,我也不認為他們可以阻止它。你看,擁有大量資源、專家的歐洲也一樣沒有減緩,每一天都有疫情爆發。

總之,在研發出非洲豬瘟疫苗之前,我們很難杜絕這種疾病,但這還需要時間來開發。

問:台灣、中國都有不少報導指出,中國非洲豬瘟是因為中美貿易戰,讓中國改進口俄羅斯豬肉引起的,這是正確的嗎?

答:我們不知道中國非洲豬瘟的源頭是什麼,我們也問了中國當局好幾次,他們也不知道。

由於俄羅斯是非洲豬瘟疫區,俄羅斯豬肉或許是原因,雖然俄羅斯的豬肉不能合法進口到中國,不過現實是,任何地方都有走私的情形。

像台灣、韓國、澳洲、紐西蘭邊界短,也能有效的控制邊境,減少走私量,但中國與俄羅斯的邊界很長,如果中國豬肉的價格高於俄羅斯,那就可能會有人願意冒風險走私,賺更多的錢,這是可以預期的心態。

但很難知道全面的走私狀況,每個人知道的都只是冰山一角。

非洲、歐洲迎戰豬瘟的教訓

問:過去十年你幫助非洲、歐洲國家迎戰非洲豬瘟,也在《自然》等期刊發表論文提醒大家風險,這個過程中,你學到什麼教訓?

答:從過去的經驗中,我知道這是一種非常難控制的疾病。我曾處理其他傳染疾病,這可能是數一數二困難的。一個主要的原因是沒有疫苗。大多數的動物疾病都有治療的技術,例如疫苗,但非洲豬瘟沒有。而且在中國又更困難得多,因為非洲跟歐洲都沒有那麼多豬。

我們學到的另一課,是重點是人們的行為,不是豬本身。像非法或合法交易活豬、製成香腸和其他豬肉產品,然後廚餘養豬……。所以我不得不說,(現在中國)不是很樂觀的狀況。

問:你常到中國,中國對於疫情的整體控管做得如何?

答:沒有人知道他們確切的狀況。

我從2010年開始訓練中國獸醫(擔任位在青島的中國動物衛生與流行病學中心兼任教授),一年會去青島幾次,他們防疫的程序都跟其他國家無二異。我雖然會與他們接觸、召開討論會議,讓中國政府介紹他們的防疫、處理狀況。但我終究不在中國,不跟農民們生活在一起。

這是一個很大的國家,很難知道誰遵循了規則、誰沒有,我們(FAO的專家)也很難有機會告訴他們,哪些是對的、錯的、什麼缺少了、必須怎麼做,這沒辦法做到。

中國出現「無法解釋的怪事」

但我發現有一件無法解釋的怪事,中國目前爆發的地點,彼此距離都很遠。這是傳染病,所以我們會預期爆發地點相近。然後,如果整整一個月突然沒有新聞、沒有爆發,這也是不太可能的。但不論如何,我們也只能旁觀。

問:現在中國不少大豬場的豬隻都已經撲殺,就你推測,非洲豬瘟接下來會趨緩一段時間嗎?

答:有人說可以在一年內根除非洲豬瘟,我要說這是不可能的。

我猜這說法是借鏡波蘭、立陶宛、羅馬尼亞的過去經驗,但中國無法複製他們的經驗。因為中國還有很多其他的條件要考量。

一個關鍵的因素是,中國有太多小農場,設備條件比較差。這個狀況是很難改變的,農民沒有錢去改造住房、增加圍欄。我覺得大概有一半以上的豬場可能各方面都比較老舊。

中國有太多小型豬場,造成防疫難度更高。(圖片來源:Shutterstock提供)
中國有太多小型豬場,造成防疫難度更高。(圖片來源:Shutterstock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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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2015年的數據,中國1萬頭豬的農場約佔10%,這類型的設備都很好;500到1000頭豬的農場約33%,設備的等級就好壞參半;1到500頭豬場約有57%,這種就多數設備不太好。

但現代化的大型豬場,也不代表絕對安全。

設備好的豬場為什麼也淪陷?

前幾天(1月初)黑龍江爆發非洲豬瘟的豬場就非常大(7.3萬頭豬、與丹麥技術合作的亞歐牧業),我很確定這是個設備非常好的豬場。我猜這可能因為豬場周圍可能有許多設備不佳的小場,某天不小心把病毒傳播進去。總之,沒有零風險這種事。

而且,中國太大了。在台灣,半天就能從台北到高雄;但在中國,北京下達政策,傳到村莊鄰里,還得真的執行,要花很長的時間。

愈大的地方,愈難確保每個人都遵守規則。例如香港只有40多個養豬場,我可以把所有場主聚集到一間房間溝通,台灣也相對容易。可是中國就不一樣了。

再來,農民不一定對非洲豬瘟有警覺心。因為非洲豬瘟「看不見」,眼前還是確保自己能賺到錢比較重要;一般的豬可能5%、10%本來就會因病而死,如果比例只是變高一點,對農民來說,又有什麼差別?

我們真的很擔心,接下來會延燒到越南、寮國和柬埔寨,他們不像台灣、韓國、日本,還有好的獸醫服務,就算逼不得已,豬瘟真的來了,還有辦法控制住。

如何讓全民一起來防疫?

問:你會如何建議台灣政府做什麼準備,來面對隨時可能來襲的非洲豬瘟?

答:跟韓國、日本鄰近國家的防疫方法一樣,最主要就是:不要再允許任何豬肉產品入境。

民眾通常不是故意的,只是覺得好吃,所以買回台灣,但絕對不行。我們得用更聰明的方式提醒,不只是貼一張海報。而是例如很高的罰款,像我有在電視看到台灣這樣做,或像韓國在電影放映前放宣導短片等等。

下一道防線是,讓所有人都願意加入防疫陣容。

例如,確保農民會立即如實通報。想像今天有100萬人回台,可能1000人帶香腸回來,當中有1個人中的香腸有非洲豬瘟,並且還進了養豬場,傳到一隻豬身上。

這種事機會很小,但如果真的不幸發生了,那要讓農民願意去通報。

在韓國,農民知道他們的豬被撲殺,可以拿到一筆賠償金(類似台灣的毛豬死亡保險),所以他們非常願意通報。但我認為中國可能狀況就差一些,雖然一隻豬死了,中國豬農可以得到1200人民幣的賠償,但他們仍可能會猶豫申報,因為不確定賠償何時會下來、而且要再買新的小豬等成本,不認為這筆錢足夠。

另外,在中國、香港、台灣及其他國家,都應該要停止廚餘養豬。

防治豬瘟的關鍵之一,就是改用專業飼料養豬。(楊閔攝)
防治豬瘟的關鍵之一,就是改用專業飼料養豬。(楊閔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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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豬瘟這麼難消滅,就是因為病毒生存力強、結構很穩定。禽流感病毒曝曬陽光就可消滅,但殺死非洲豬瘟的病毒,要保持在90度高溫下至少60分鐘,你看這是多強大的病毒?光是煮10分鐘是不夠的。

雖然中國說已經禁止廚餘餵豬,但不能確定有沒有落實。因為從餐廳、食材購買銷售、回收等都是工作崗位,政府突然說,不准再有廚餘,可能會有很多人失業,所以我很難相信中國自此就沒有廚餘。

不要忘記野豬

最後我還想提醒一件重要的事情:不要忘記野豬。

我們目前在提的農場養殖豬。在歐洲控制得了家豬,但野豬就很難;而中國也已經有兩次野豬爆發非洲豬瘟紀錄,一次在北韓邊境,另一次靠近俄羅斯。如果病毒從家豬帶到野豬,後果就更不堪設想。

台灣也有很多野豬,要根除就更困難,因為你根本不知道牠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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