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癌逝陌生妹分產、夫被迫賣房…律師：手足特留分與現代脫節 懲罰無子女者

文．黃明惠 整理

特留分是什麼？法務部明年要修法。民法現行規定，旁系血親有遺產繼承權，但台灣單身者比例增加、加上手足之情可能因長年疏離、價值觀差異甚至利益衝突而變得淡薄，希望改革「特留分」制度的社會聲浪與日俱增。

法務部長鄭銘謙12月3日指出，法務部已將特留分議題列為修法重點，參考專家學者的研究成果，並衡酌國內外立法例，預計2026年初正式啟動民法繼承編的修法程序。這也代表象徵「兄弟姊妹特留分」制度可能將走入歷史。

台灣遺囑協會理事長、律師劉韋德認為，兄弟姊妹特留分的規定，被認為是一項過時且不合時宜的制度，不僅限制了個人的遺囑自由，更常因其懲罰無子女的本質，被質疑有違憲之虞。

特留分是什麼？怎麼計算

民法上的「特留分」，是指在繼承開始時，法律規定必須保留給每一位法定繼承人最低限度的遺產比例，以保障他們的基本繼承權益，避免被繼承人因個人偏愛而完全排除某些繼承人的分配權。​

民法規定，兄弟姊妹在繼承順位上享有特留分，也就是即使立遺囑人不想讓他們繼承，法律仍保障其繼可繼承應分三分之一的財產。

特留分計算方式

根據《民法》第1223條，不同身分的繼承人特留分比例如下：

直系血親卑親屬（如子女）、父母、配偶：應繼分的1/2

兄弟姊妹、祖父母：應繼分的1/3​

特留分性質

特留分是繼承人的一項法定權利，繼承人可以拋棄，但喪失繼承權或拋棄繼承者則無法主張特留分。此外，特留分制度僅限制被繼承人死後的遺產分配，生前贈與不在此限。​

簡單來說，特留分就是法律保障每位法定繼承人最低可分得的遺產比例，無論被繼承人是否立有遺囑，都必須遵守此規定。

律師：特留分制度和現代社會脫節

但隨社會高齡少子化、單身者比率增加，加上僅因血緣而獲得財產分配權，引發許多爭端，越來越多民眾希望改革特留分制度；因此有民眾在公共政策網路參與平台發起連署，呼籲刪除民法兄弟姊妹特留分，保障遺囑自由。

劉韋德律師認為，這項制度在過去大家庭時代或許有其意義，但隨著社會結構轉變為核心家庭，成年兄弟姊妹多數已經濟獨立，少有扶養或共居事實，對被繼承人的財產幾乎沒有實際貢獻，卻僅因血緣關係就能主張繼承權，顯然已與現代社會脫節。

更不合理的是，這項制度形同懲罰無子女者。根據現行繼承法，無子女者的兄弟姊妹可繼承其遺產並享有特留分；但反過來，無子女者因繼承順位在後，卻無法繼承有子女的兄弟姊妹的遺產。這種「單向繼承權」的設計，對選擇不生育或單身的個人極為不公平。

法務部：特留分2026啟動修法

法務部長鄭銘謙12月3日指出，「特留分制度」是為保護法定繼承人，而對被繼承人之遺囑自由加以限制之制度，其立法目的是將遺產一部分保留給近親之家族，以保障其生活之必要，有其社會政策之考量。

事實上，法務部2016年擬具民法繼承編草案修正特留分規定，降低現有特留分之比例，當時各界尚對於代位繼承、降低特留分比例、「兄弟姊妹」之法定繼承人地位及其特留分等議題有不同意見，所以該草案未完成審議。

鄭銘謙表示，針對本次有民間團體對於「刪除兄弟姊妹特留分」議題之倡議提案於短期間內即獲附議成案，顯示出社會對於此議題之高度關切，且有一定比例之民意認為民法「兄弟姊妹特留分」之規定有修正必要。

鄭銘謙舉例，法務部曾收到人民之陳情意見，表示其弟弟因病失去意識，且無子女，然其弟之配偶卻對該弟弟置之不理，其弟弟實際上仍係由兄弟姊妹照顧，故而認為兄弟姊妹之特留分尚無不妥，且可使兄弟姊妹間仍存有互相照顧之保障，因此建議保留兄弟姊妹特留分之規定。

鄭銘謙指出，已經委託專家重新檢討民法繼承編全章，研究成果預計12月出爐，內容含括遺囑自由調整、遺產分割、特留分比例與適用範圍等，後續將整合研究資料，召集學者進行研修討論，再據以提出新版草案，明年初啟動正式立法程序，並在預告後送交政院審查。

國際趨勢：日韓已廢或導入貢獻制

法務部表示，在修法研議過程中，將參考多個外國立法例，以確保制度的衡平性。

韓國：南韓憲法法院已於去年（2024年）判決兄弟姊妹特留分違憲，認為其已不符合現代家庭結構與社會觀念。

日本：則是導入「繼承貢獻制」，強調財產的分配應考量繼承人對被繼承人或家業的貢獻程度。

鄭銘謙指出，未來的修法方向除了討論是否完全廢除兄弟姊妹的特留分外，也將一併檢視特留分比例是否應降低，以及是否應增列特別貢獻制度，以反映繼承人在生前對家庭付出的實際心力。

立委王婉諭挺廢「兄弟姊妹特留分」：變情勒工具

時代力量黨主席王婉諭也在臉書發文表態支持「廢除兄弟姊妹特留分」，並說明理由。

「為什麼一個終生毫無往來，也沒有幫忙扶養、照顧的手足，只因為『血緣』，就能推翻遺囑、分走遺產？」王婉諭發文表示，前陣子看到一個真實發生的故事，覺得好心酸。

故事的主角，是一對在市場擺攤的平凡夫妻：陳先生和陳太太。他們沒有孩子、相依為命，靠著賣水果一點一滴存下的積蓄，好不容易買了一間房，在擁擠的城市裡，終於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家。兩人揹了25年的房貸，卻在還清後不久發現太太生病罹癌。

王婉諭說，在生命走向盡頭的過程中，她最放不下的，就是陪她吃苦一輩子的先生。於是，她立下遺囑，清清楚楚寫著：「房子全留給先生。」希望充滿回憶的家能成為丈夫晚年最後的堡壘。但這份充滿愛的遺囑，卻終究敵不過冰冷的法律。

太太過世後，兩位素未謀面、同父異母的「妹妹」突然出現。她們拿出《民法》主張：「我們是姐妹，應該享有遺產的特留分。」

故事的結局很殘忍。陳先生拿不出鉅額的現金支付這筆特留分，最後，他被迫賣掉他和太太守護了一輩子的家，把錢分給這些毫無情感基礎的「法定親人」。

49%台灣人都可能遇到親情變質的風險

王婉諭說，陳先生失去愛人，還失去了家；但這不只是陳先生的悲劇，也是全台高達49%的「無子家庭」或「單身家戶」都可能面臨的風險，更是同志伴侶們最害怕的情況。「不生小孩」不是錯，法律不該變相去懲罰這些家庭。

王婉諭指出，現行的《民法》繼承編，其實還停留在過去的農業時代的宗族思維。講究宗族、講究血緣，不只把兄弟姊妹列為繼承順位，甚至還給了特留分。

假設沒有立遺囑，那照法律分配「應繼分」還說得過去。但問題在於，當逝者已經明確透過「遺囑」表達意願時，為什麼法律還要強行介入？在過去社會福利不足、性別不平等的年代，特留分的存在或許是有意義的，可以保障家族中的未成年子女、弱勢親屬。

王婉諭認為，時至今日，這份「善意」已經變質。成年的兄弟姊妹通常早已獨立生活，既無扶養事實，也無經濟依賴。特留分反而變成了「家族勒索」的工具，讓喪偶的人面臨二次傷害。

王婉諭說，放眼國際，韓國在2024年，已經把「兄弟姊妹特留分」宣告違憲。德國、日本、法國、瑞士，也沒有這樣的制度。

多數國家都認為，成年手足應各自獨立，法律不該強行介入。如今，台灣竟成為世界上極少數「有遺囑還必須分錢給兄弟姊妹」的國家，「這不是保存傳統，而是我們的法律怠惰，跟不上現代社會的腳步」。所以，她支持廢除「兄弟姊妹」的特留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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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授權自今周刊，原文見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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