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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學霸就不會搞砸!劍橋高材生當英國財長 為何一場演講竟掀金融市場大屠殺、流血達10兆元?

英國財政大臣夸騰提出「迷你預算」(mini-budget)的經濟自由化改革方案,因為提出時 機躁進,引爆股匯債同步崩盤風暴。今周刊/提供
英國財政大臣夸騰提出「迷你預算」(mini-budget)的經濟自由化改革方案,因為提出時 機躁進,引爆股匯債同步崩盤風暴。今周刊/提供

【撰文‧乾隆來】

英國剛上任的財政大臣夸騰(Kwasi Kwarteng)非常倒楣,他在9月23日英國國會的一場演講,提出追求經濟成長、大幅減稅的「迷你預算」(mini-budget)計畫,卻瞬間引爆英鎊大跌、股市重挫、英國債券利率狂飆的三重崩盤,不只重創大英帝國數百年的基業,更差一點引爆全球金融危機。原本聲勢高漲的新任首相特拉斯支持度跌停板,被迫撤回、大幅修改計畫來消弭下台的聲浪。

夸騰引爆的金融危機,令人想起台灣財政部前部長郭婉容引爆的「證所稅風暴」。剛好就在34年前的同一天,台灣時間1988年9月24日,接任財政部長兩個月的郭婉容宣布開徵「證券交易所得稅」,導致台股連續19天無量下跌,全體上市公司跌掉36%的市值。24年後,她的女兒劉憶如擔任財政部長,又提出新版證所稅方案,股市同樣以連續下跌回應。證所稅風暴成了理想與現實脫節、政策製造金融風暴的經典警示案例。

喊減稅「找回經濟增長」 秒掀金融大屠殺 英鎊跌新低

夸騰則是躁進地提出自由化的經濟政策,他對英國國會議員政策演說,主軸是要「重回經濟增長」,推出減稅、吸引投資、降低法規限制,要找回每年2.5%的經濟增長。

不料,夸騰要刺激「經濟增長」,卻觸發股、匯、債同步「崩盤」的火藥庫,隨著他一邊演講,政策內容逐一揭露,英國金融市場突然劇烈震盪,交易員們一邊看著直播,一邊反手賣出所有跟英鎊有關的金融資產,當天英國股市收盤跌2%,英鎊兌美元匯率貶值2%、兌歐元重挫3.5%,而30年期英國國債利率則暴漲逾50個基本點(0.5%)。

初始他跟首相特拉斯還不以為意,以為只是市場短暫的情緒,周末繼續既定行程,也沒安撫媒體與同黨議員,沒想到金融市場反應極為劇烈,一面倒對夸騰投出反對票,到了周日晚上,英鎊兌美元匯率已經創下1.0354美元兌換一英鎊的「歷史低點」,沒錯,就是有史以來,從未出現過的低點。

接著9月26日,倫敦金融街(英文稱:The City)淪為金融大屠殺現場,在夸騰演講前還在3.6%的英國30年期國債利率,竟然一路飆升突破5%;在正常時期,債券利率一天波動鮮少超過10點(0.1%),當天竟然找不到買盤,30年期英國國債利率飆漲超過100點(1.00%)。

倫敦是全球資產管理的重鎮,大量資產管理公司管理數以兆美元計算的財富,攸關百姓福祉的退休基金以30年,甚至50年的財務模型提供穩健的報酬,卻因為夸騰一場演講觸發股匯債市同步賣壓,資產管理公司的避險部位被迫斷頭,導致全面總賣出的滾雪球崩盤,賣壓更像海嘯一樣擴及到歐洲、美國,與亞洲。

9月26日的倫敦金融街大屠殺,迫使英國中央銀行(英格蘭銀行)採取緊急措施,宣布從市場大量買入20年期以上的英國國債,用強大的買盤來緩和金融大屠殺的賣壓,金額高達650億英鎊(約合台幣2.2兆元)。

他天生就要吃政治飯!身高196公分 貴族學霸口條好

難以置信、極為荒謬的劇情,過去只會發生在政局混亂、外行充斥的第三世界國家,但英國是全球金融市場龍頭,倫敦是金融高手密度最高的城市,而特拉斯、夸騰領導的保守黨,原本更是與倫敦金融圈亦步亦趨、表裡相伴的政黨。倫敦城的金融大屠殺,讓人懷疑日不落的英國,是不是已經隨著女王伊莉莎白二世的逝去而瞬間崩壞,「英鎊就是泰銖」、「英國是金融海嘯的原點」,更成為全球財經媒體熱烈討論的關鍵詞。

在闖禍之前,今年47歲的夸騰是英國政壇最閃亮的政治明星,他擁有無敵學霸、貴族傳承、經濟學家、歷史學者、財政大臣祕書、三本重量級著作、非裔移民第二代、英國史上第一位非洲裔財政大臣的多重身分,他是保守黨刻意栽培的新世代政治領袖,黝黑的皮膚、高達196公分的身形、辯才無礙的口條,讓他走到哪裡都成為眾人的焦點。

夸騰的崛起,是英國社會不斷進步的象徵。他是迦納(西非大國,建國前稱黃金海岸,大英國協的成員)移民的第二代,念英國貴族必載的伊頓公學校,接著在劍橋大學三一學院念歷史,是學業成績最優秀的國王學者(King's Scholar),是最頂尖的兄弟會(Pitt Club)成員,然後到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認識美國精英,25歲就拿到劍橋大學經濟史學博士。總結來說,夸騰是學霸中的學霸。

曾待小摩、《每日電訊》35歲進擊國會 與特拉斯為伍

接著他進了摩根大通擔任金融研究員,在對沖基金做分析與交易,還在保守黨大本營的媒體《每日電訊》(Daily Telegraph)寫專欄,這個專欄先前是由前首相強生主筆的。夸騰還出版過三本重量級的大書,其中一本書名為《帝國的鬼魂》(Ghosts of Empire),深刻反省了大英帝國前輩們荒謬、反人性的決策,另一本《僵局之國》(Gridlock Nation),則檢討英國四處打結的交通困境。

2010年,夸騰在35歲時成為英國國會議員,正式走上政治舞台,同期還有現任首相特拉斯、前任外交大臣拉布(Dominic Raab)、前任內政大臣帕特兒(Priti Patel)等人。他們是保守黨刻意栽培的新世代接班人,擁有種族多元(印度、非裔、女性)等政治正確的標籤。然後,他們幾乎都是「柴契爾主義」粉絲,一心想要重造1980年末期,柴契爾以鐵腕推動經濟自由化,將英國從分配與福利的牢籠中解放,重現經濟活力的榮光。

主張自由經濟、右派的保守黨長期執政,卻走入福利國家的模式,更糟的是,英國從金融海嘯後就陷入經濟成長停滯的困境,去年的經濟產出(GDP)3.108兆美元,排名全球第5,但是如果依照2008年往前推20年的趨勢試算,英國GDP理應超過4兆美元。

而且今年還被印度超越,印度總理莫迪高喊「超越殖民250年的英國」,更讓特拉斯等年輕政治家感受到強大的危機意識。

夸騰與特拉斯上任之後,急躁地推出恢復柴契爾光榮的政策,包括引起高度爭議、觸犯眾怒的為高所得富豪減稅、降低福利補貼、嚴控政府支出(迷你預算)、大幅加速老舊基礎建設更新,並且在全國設立四十個特別經濟區等。

力擁「鐵娘子」自由市場 挨轟劫貧濟富 撐10天就屈服

這些在承平時代可能受到歡迎的自由經濟政策,不巧遇到英國陷入G7工業國最嚴重的通貨膨脹,能源價格大漲造成家戶實質所得大縮水,央行7度調升利率,英鎊匯率卻一路下跌,大環境惡劣,金融市場敏感又脆弱,交易員們盯上夸騰初步計算要先多花450億英鎊的政府赤字,順勢砍殺英鎊資產,沒想到一槍命中要害,演變成倫敦城的金融大屠殺。

郭婉容母女篤信「租稅正義」,認為證券交易所得免稅是大黑洞,今天夸騰以「自由經濟」為己任,卻踩到「為富人減稅、刪減窮人福利」的大地雷,他們都是頂尖的精英,對於國家未來長遠的發展也都身負捨我其誰的理想。但是,市場是現實的,當整個市場以百億、千億計的鈔票,當場對政策投出反對票,政治人物的理想,往往瞬間淪為笑柄。

上任才一個月的特拉斯與夸騰,只撐了10天就向市場低頭,取消為富人減稅的計畫,藉此避免淪為一上任就下台的短命政府。但金融危機還沒結束,英格蘭銀行650億英鎊的救市初步控制了火勢,只是空頭氣盛,一個小火苗就隨時可能再度引發大火,金融市場極為脆弱,各國政府都會引以為戒,如履薄冰,避免重蹈夸騰的覆轍。

(本文作者為紐約大學金融碩士, 曾任金控公司副總經理)

更多內容,請參閱最新一期《今周刊》(第134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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