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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身障津貼養大、59歲澳洲新總理傳奇身世:一個清潔婦之子如何從廉價公宅入主總理府?

(取自艾班尼斯推特)
(取自艾班尼斯推特)

【文 / 鄭閔聲】

大學時期,他是狂野的左翼分子,多年歷練後,逐漸轉為務實的溫和左派,唯有希望下一代擁有更公平競爭機會的初衷,從未改變。艾班尼斯當選總理,是「澳洲夢」的具體實現,但美夢成真後,嚴峻的挑戰才要開始。

每一個父母都想讓下一代擁有的比他們更多,我媽媽就夢想著讓我過更好的生活。我希望我的人生旅程,可以激勵澳洲人追求遠大的夢想。」5月21日,澳洲國會議員選舉結果底定,帶領澳洲工黨重返執政的黨魁艾班尼斯(Anthony Albanese),在雪梨市郊的退伍軍人俱樂部發表勝選演說;兩天後他正式宣誓就職,成為第31任澳洲總理。

無懼〉單親清寒家庭成長,卻勇於逐夢

五十九歲的艾班尼斯,總是將個人政治成就,詮釋為人人只要努力,都有機會成功的「澳洲夢」;而這個美夢成真故事裡的最重要角色,是獨自撫養他長大、一路驅動他前進的母親。

出身單親家庭的艾班尼斯,從小一直以為父親早因車禍意外喪生,實情是母親瑪莉安與已婚的郵輪服務員在旅途中短暫相戀懷孕,但兩人上岸後就分道揚鑣,為了不讓小艾班尼斯因私生子身分承受異樣眼光,瑪莉安刻意隱瞞真相,並讓兒子使用生父姓氏。

沒有高中文憑的瑪莉安,原本靠清潔工作養活自己與艾班尼斯,但她飽受類風濕性關節炎所苦,發病時雙手會痛到連罐頭都打不開,不僅無法勝任清潔勞力活,還得不時進出醫院治療。所以艾班尼斯的童年,是與母親住在雪梨西郊的廉價公共住宅裡,靠瑪莉安的身障津貼度日。

艱困的生活,沒有侵蝕母子兩人對未來的美好想像,瑪莉安始終堅信兒子能擁有比自己更好的生活,艾班尼斯則意識到教育的重要性,高中畢業後,先到澳洲聯邦銀行工作兩年,再考進雪梨大學,一路半工半讀取得經濟學學士。

雪梨大學也是艾班尼斯的政治啟蒙地,出身藍領家庭的他,很自然地受追求「公平正義」的左派思想吸引,而加入工黨青年團;他參與的組織,在工黨內部被歸類為意識形態較激進的「硬左派」(Hard Left)。大學畢業後,他繼續以幕僚身分從事政治工作。

1996年,雪梨近郊的格賴恩德勒(Grayndler)選區資深聯邦眾議員宣布退休,而該選區離艾班尼斯成長的公共住宅僅20分鐘車程,且長期支持工黨,33歲的他沒有錯失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接連贏下黨內初選與大選,躋身澳洲國會。

「如果我能以一位為選民、為勞動階級、為工運、為國家進入下個世紀所需的進步挺身而出的人被記住,我將感到滿意。」他在首次國會演說留下這段話。

革新〉捍衛少數族群權益,提案助修法

寒微的出身,讓艾班尼斯重視少數族群權益。在第一屆眾議員任內,他就提出一項讓同性伴侶與異性夫妻享有同等退休金福利的法案,雖然在反對同性婚姻仍是澳洲政壇主流意見的20世紀末,這項提案很快遭到封殺,但此後每屆國會改選,艾班尼斯都帶著法案捲土重來,直到2007年第4次提案,澳洲國會才終於通過包括保障退休金權益在內的80多項反歧視同性伴侶修法。

隨年資累積,艾班尼斯晉升為黨內要角,2007年到2013年工黨主政期間,他陸續出任交通與基建設施部長、內閣副總理等要職;2013年工黨下野後他出馬角逐黨魁,但因多數議員同僚支持他的對手:更年輕、更有群眾魅力的修頓(Bill Shorten)而飲恨。直到2019年,修頓因工黨未如預期取得政權而引咎辭職,艾班尼斯才以眾望所歸之姿,成為工黨新任領導人。

澳洲主流評論將工黨意外遭遇滑鐵盧,歸咎於修頓提出的積極對抗氣候變遷、發展再生能源、放寬移民條件、提高基層勞工薪資等「進步」政策,競選期間不敵執政的自由黨/國家黨聯盟(Liberal-National coalition)打出的「工黨將對經濟帶來風險」恐懼牌,許多「經濟選民」在最後關頭將票投給執政聯盟。

因此,自認意識形態屬於「進步左派」的艾班尼斯接任黨魁後,有意識地帶領工黨向中間靠攏。關於開放移民、國家安全等政策,工黨立場幾乎比照執政聯盟;在對抗氣候變遷、社會福利等議題,則提出循序漸進方案,以便說服選民工黨追求的是政治「更新」(renewal),而非革命。艾班尼斯更在接受媒體專訪時強調,自己並非不切實際的「覺醒派」(woke)。

舉例來說,艾班尼斯2015年曾反對澳洲政府拒絕收容海上難民的政策,但今年他改口稱工黨與團隊每個人都支持拒絕海上難民的作法。而工黨上台後,將如何處理自2019年以後急遽惡化的澳中關係,更是艾班尼斯刻意提前著墨的重點議題。

據歷史紀錄,澳洲工黨一向較親中,例如工黨籍的澳洲前總理惠特蘭(Gough Whitlam)在野時曾密訪中國,1972年執政後,立刻與中國建立外交關係。艾班尼斯則長期主張以尊嚴方式和中國交往,擔任工黨黨魁後,也曾批評執政聯盟總理莫里森(Scott Morrison)及其內閣閣員,藉刺激中國、煽動澳洲民族主義獲取政治利益。

但2021年7月,艾班尼斯藉著對澳洲「全國記者俱樂部」發表演說的機會,承諾一旦工黨執政,面對中國也將堅定捍衛澳洲國家利益。

儘管艾班尼斯已提前宣示工黨不會對中國示弱,但執政聯盟依舊將國家安全視為選舉主戰場,莫里森今年2月曾點名「艾班尼斯是中國中意的人選」,執政聯盟閣員也不斷暗示,工黨將對中共採取「綏靖」態度。艾班尼斯則反覆強調中國與澳洲的價值截然不同、工黨對中國在香港、新疆的行徑,態度也和執政聯盟無異。

勝出〉帶領澳洲拓新旅程,全球皆關注

年初接連發生的西澳森林大火與雪梨都會區洪患,讓執政聯盟的氣候變遷政策備受批評;2021年爆出的兩起內閣性侵醜聞,更使執政聯盟流失女性選票,工黨選情一片大好。但四月選舉開跑時,較多選民仍認為莫里森比艾班尼斯更適任總理。

面對媒體質疑他無法激起群眾熱情、只是個接收「賭爛票」的對象,艾班尼斯淡淡地回應:「我的一生都被低估,彷彿我從未站穩腳步。」接著就繼續描繪工黨勇於改變、擁抱未來機會的願景。

選舉結果出爐,工黨總得票率雖不亮眼,但因重視氣候、女權、反貪腐的選民,讓第三勢力候選人搶走部分執政聯盟席次、又以澳洲選制中的

偏好排序助攻「次佳選項」工黨候選人,讓艾班尼斯攀上政治生涯高峰。

偏好排序:在候選人超過兩名的情況下,選民在選票上按喜好排列候選人順序。計票時,首先依照選票上的第一選擇計算候選人得票,得票最少者將被淘汰,然後將被淘汰者得票的第二選擇重新分配給其他候選人。按票數再排序後,再將最少票的候選者排除,並將被淘汰者選票分配給餘下的候選人,以此類推,直至有候選人取得過半數選票為止。

宣示就職儀式結束後,艾班尼斯就要與候任外交部長黃英賢(Penny Wong)飛往東京參加四方安全對話(Quad),分別與美國總統拜登、日本首相岸田文雄、印度總理莫迪會面。兩個行程間,只有10分鐘接受記者提問,而工黨能否改善與中國的關係,不意外地再度成為「考題」。

「與中國關係依舊是困難的,是中國變了,不是澳洲;澳洲與我領導的政府,永遠會捍衛我們的價值。」艾班尼斯再度重申立場。《彭博新聞》分析,新任澳洲總理將面對的難題,除了中國經濟制裁,還包括通膨墊高生活成本、氣候變遷、巨額赤字等,艾班尼斯任期勢必不會輕鬆。

「我的一生都被低估,但我也同時被許多人鼓舞,他們在我身上看見某些東西,在人生旅途中鼓勵了我。」勝選當晚,艾班尼斯請所有相信夢想的澳洲人,加入他創造正向改變的旅程,克服挑戰。

無論能否如願替下一代拓寬希望之門,艾班尼斯這位出身弱勢家庭,從政以來關注少數權益的進步派人士當選總理的那一刻,就已為澳洲政治寫下新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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