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竹科圓藝人夢 他累積70部作品敲響金鐘

蕭芃凱
蕭芃凱

【文 / 白宜君】

在過去,黃鐙輝這個名字大概等同於搞笑通告藝人、很會做效果的諧星,但他對自己的期待遠高於此。近年來,他跨足戲劇,勇於挑戰不同角色,一次次讓觀眾發現他除了能帶來歡樂,更是一位成功塑造人性各面向的實力派演員。

下了飛機,越南移工黎文誠踩上台灣土地,他隨著仲介出機場、做健檢、搭上擁擠的夜車駛往嘉義布袋漁港,一路默默無語。清晨的魚市繁忙嘈雜,仲介向正在卸貨的船東介紹,今天又新來了一個越南仔。迎上船東打量的眼神,黎文誠以一口越南腔中文,第1次開口:「老闆好,我叫黎文誠,25歲,第一次來台灣。我可以學(抓魚),體力很好。」

這是演員黃鐙輝在民視電視劇《無主之子》的前3分鐘亮相,鏡頭跟著飾演外籍漁工的他環視異鄉漁港,臉上寫滿對未知的忐忑。台灣廣袤的海洋一望無際,但漁工僅有狹隘的船艙一隅置物,睡覺處也僅容有屈身空間,一旦受不了壓抑、轉身跳下大海逃跑,接踵而至的就是更茫然的前程。

從搞笑藝人演到男配角 自帶樸直氣質,詮釋小人物各種掙扎

《無主之子》以外籍移工為主角,讓觀眾跟著黎文誠的視角,走過台灣生活的人情冷暖。短短3集劇情在網路上討論聲量不斷,7月12日播出完結篇,冷門議題衝出最高2.9的收視率。其中,主角黃鐙輝全劇約有一半台詞說越南話,另一半台詞則以越南腔說中文,而穿插全劇的越南民謠也是他親口哼唱,扎實的台詞功力最是讓觀眾洗版討論。

按身材看,身高有186公分的黃鐙輝,高大結實,又是知名搞笑藝人,要飾演普遍瘦小且弱勢的越南移工,似乎不易讓人信服,「但我們看中的,正是他的親和力與樸實演技。」導演簡學彬直言。

簡學彬指出,這部作品要拍攝移工橫跨漁業、工廠、農地等不同工種的生活,還刻畫他們逃跑後無奈的非法身分,生下無國籍第2代的夫妻與親子之情。製作團隊不斷提醒彼此拿捏說故事的分寸,「我們不希望加深觀眾對『越南仔』的刻板印象,造成對立與輕蔑的反效果。鐙輝身上有一種誠懇特質,恰恰模糊這條絕對善惡的界線,甚至他很努力地去交越南朋友,反覆練習掌握口音,這些都要做到很有誠意,否則弄不好就會變成嘲弄、不尊重,讓人不舒服。」

黃鐙輝身上這股自帶樸直氣質,扮演底層社會小人物各種情緒與掙扎,有意識地模糊善惡邊界,好讓觀眾不要陷入絕對價值判斷的演技,不只簡學彬看中,在去年也已獲得獎項證明。

去年,黃鐙輝以飾演公視電視劇《奇蹟的女兒》中,70年代紡織加工廠中欺下怕上的小廠長,拿下金鐘獎迷你劇集/電視電影最佳男配角。評審不吝讚賞他在劇中表現是「恰如其分地詮釋夾在勞資縫隙下,為了功成名就,而不擇手段的男人;也為角色提煉出在7、80年代台灣經濟起飛的社經脈絡下,從單純墮落至卑劣的宿命感。」

功課做足才有底氣 浸透人生百味,駕馭角色的複雜人性

無論是《無主之子》中腳踏兩條船的渣男,或是《奇蹟的女兒》裡猥瑣的中階主管,更或是電影《艋舺》裡存在感不高的跟班小弟,總有觀眾向黃鐙輝表白,這些角色性格雖不討喜,但他卻能演得不讓人純然討厭。

黃鐙輝解釋道,在建構角色時,他想的是人做選擇的背後,總有各種理由,「劇本找上我,我就要演出複雜的人性。」對於每個角色,他都希望看透劇本,讓他有支撐人物表現的底氣。而能夠精確掌握小人物在選擇有限的條件下,幽微的心事轉變,也許跟黃鐙輝從小便善於觀察與沉著應變家庭變故的人生經驗有關。

今年39歲的黃鐙輝,從小跟著台南的阿公、阿嬤長大,阿公愛唱歌,家裡甚至放著一台會計分的卡拉OK伴唱機。小黃鐙輝跟著阿公練歌,伴唱機每次都給出100分的滿分,讓他3歲就「出道」,「江蕙、葉啟田,誰紅我就唱誰的歌,不同唱腔我聽幾次就會,阿公常帶我去廟會獻寶演唱,我從不怯場。」

童年打下熱愛表演、表演也都會得到掌聲的自信底子,但這段歡樂無憂的日子沒有一直延續下去。

念書時,他被在台中工作的父母接回身邊,小家庭共同生活的緣分,到黃鐙輝升上國中後戛然而止。父母因故離異,父親生病被祖父母接回老家、母親另嫁,2個哥哥一個去當兵、一個去外縣市念書,還沒成年的他就開始一個人住,學習照顧自己。

黃鐙輝講起「自立」的訣竅無他,要有察言觀色的基本功,以及把握機會的判斷力,回頭來看,也許這也是他後來成為一個好藝人的養分。

他笑稱,學生時期在量販店、牛排館當工讀生,觀察形形色色的顧客,學習進退應對;雖然錢賺不多,但偶爾總會跟有錢的朋友約出去,「直爽說一餐預算只有50元,朋友自然會大方請客。」而他人緣好的法門也張口就來,一說話就是歌廳秀段子,朋友都喜歡聽他說笑話。

骨子裡藏不住的表演魂 棄竹科圓藝人夢,詼諧態度翻轉人生

求學階段的黃鐙輝,也努力爭取獎學金支付學費,高中成績都是前3名,順利考上國立大學。畢業後,他原考進竹科電子廠擔任工程師,掙一份穩定的收入,但心底深處有表演魂的他,也沒有放棄演出的可能性。

2006年起,通過模仿秀,他逐漸被娛樂綜藝圈看見,一年多後,他辭去穩定的工程師工作,從站在大哥旁捧梗的甘草人物做起。現在的他,在主持界有了一席之地,也拿得出70部電影、電視類戲劇作品,成為一位主持、演戲、演唱平衡發展的全方位藝人。

「我能走到這一步要感謝很多人。」黃鐙輝感性地說,剛出道時沒有工作,藝人佩甄、康康都會帶著他跑校園、做尾牙,唱Pub;師父許效舜耳提面命,要他做可愛的諧星,而不要去做惡意作弄、挑起對立與歧視的搞笑;已故的選角指導錢小琍在他身上看到做優秀演員的潛質,向各製作人推薦黃鐙輝會成氣候;身兼經紀人的妻子萁萁來者不拒地為他接戲,不要他設限各種表演的可能性。

走在路上,「南港劉德華」已經不只是他慣於自稱的詼諧綽號,路上的粉絲要求合影,一樣也是尖叫「南港劉德華!你最近的戲好好看。」

「我是諧星,也是演員。」黃鐙輝自信地說著。當攝影師要求他躺在草地上,擺出一個特別酷帥的神情,他一邊毫無架子地說躺就躺,一邊隨口又拋出了個包袱,逗身邊人開心,「快來點鳥屎滴在我臉上,我要去買這期威力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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