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櫃老董練台生火劫告白 談危機、對手、布局

劉俞青
劉俞青

【文 / 劉俞青】

編按:今年4月26日上午的一場大火,錢櫃KTV林森店燒出6人死亡、50多人送醫的嚴重公安意外,至今針對當時消防警報為何沒有開啟,檢察官還在偵辦中。

身為錢櫃董事長的練台生,事發後自然成為外界鎖定焦點之一;但除了5月22日他以被告身分,到台北地檢署庭訊近2小時,訊後以1百萬元交保並限制住居、出境、出海,走出庭外時在鏡頭前曾驚鴻一瞥外,他本人始終未對外表示任何看法。

外界評論他「危機處理不佳」、「躲在幕後」,但6月下旬的錢櫃股東會後,他首度與股東交心,侃侃而談這次的火災,他的災後處理,與面對的態度。

練台生不只是國內KTV霸主,多年來一手掌控台灣有線電視生態半邊天,近年來仍動作頻頻,除入主台北都會區的「北都數位有線電視」,成為最大股東,近日又透過妻子蔡富女名義,取得全國數位3成以上持股,在雙北版圖都再下一城。

同時練台生還擁有年代電視與壹電視、多家頻道代理權,每幾年一度的定頻大戰,更是他的精采大戲;幾乎台灣半數人的眼球都受這位「媒體大亨」遙控。

向來隱身枱面下的「老練」今年已70歲,略顯矮胖的身子,講起話來中氣十足,或許是今年錢櫃遇上火劫,老練謹慎因應之餘,有感於股東支持,即使疫情當前,卻在股東會上開出「明年股息絕對不比今年差」的支票,令在場股東個個有感。

現場他談興大開,侃侃而言經營錢櫃的想法、未來,甚至評論競爭對手的布局策略,對外界形容他的經營風格近乎「功利」,他都坦然接受,老練風格自成一格。

以下是他第一人稱的股東會發言整理。但要特別提醒,這是他對錢櫃的股東報告,並不是對所有社會大眾發言,因此有些內容,例如他歸納這次意外可能影響每股盈餘1元,是對股東的負責計算。

首先我要感謝錢櫃的股東,這次林森店大火,造成很大的公安事件,原本我預期至少會跌3個停板,加上疫情股災,但我們的股價跌幅很有限。

這次意外,我們有很多要檢討的地方,但整個公安意外關鍵失火的禍首不是我們,真正原因目前檢察官還未公布,我們只能靜待結果。

我們目前面對的方式是,只要當天來到錢櫃有消費的人,加起來大約有1百40幾位,我們都是逐一去慰問,從傷亡到驚嚇各方面,截至目前為止,共和解了73個人;另外有10幾個人因為他們完全沒有傷害,在起火前已經離開,因此婉謝和解。所以目前大約還有將近50位受害者,還在陸續談和解。

談道歉 要逐一善後 不是向媒體鞠躬

在6位亡者中,已經有3位達成和解,針對還剩下的3位亡者,我們已經把距離拉近,希望可以盡快達到共識。

我向各位報告,每位亡者的和解金至少都是1千萬元起跳,詳細金額請體諒我不能對外說,每個個案都有不同狀況,我個人評估對今年獲利影響不會超過1元,這是最壞的狀況。

在這次過程中,我們要向所有受害者道歉,首先當然是因為這次意外,身體受到傷害的人;其次,則是所有股東,因為影響到形象和收益;至於有媒體要我出面道歉,我找不出理由向他道歉。

道歉不是出面鞠躬就結束,是要真正做到善後,我對同仁很感激,因為我們針對每一個受傷者、亡者,公司都派了1個慰問的人與他們聯繫,到目前為止,還在持續進行。

其中許多細節我們都沒有澄清,原因是和解還沒有完成,我希望我們把所有事情做個了斷之後,我會開個說明會,向外界把所有事情一一做個說明。

至於這次疫情的影響,讓錢櫃的布局峰迴路轉,但人生……,有時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說,你只能順勢、盡力而為。

例如錢櫃在墾丁四重溪投資1個旅館(四重溪鼎立旅館),本來預計去年底完工、今年初開幕,但因為建管審照各種問題一直拖,不得不延後,我當時心裡很不舒服;可是到了2、3月疫情爆發,我只能說老天幫忙,讓我們因為延後開幕少了很多損失。

另外,我們要在墾丁開1個MALL(購物中心),2018年投資時,大家都在談要如何避免國內觀光「墾丁化」(指過度商業行為造成遊客減少的趨勢)的問題,墾丁好像變成負面的觀光示範。

結果一場疫情反而使國旅重新爆發,也是始料未及;只是國旅要如何發展成深度旅遊,這正是當初我們投資墾丁的目的,現在想起來,真不知道老天爺是要幫我

還是害我?談疫情影響 因禍得福 明年股息保證加碼

這次疫情發生,KTV到底要不要被關門停業?我本人非常據理力爭,當然有很多壓力,但最後KTV沒有關,如果關下去至少要賠1億多元,各位請看我們3、4月的報表,我們雖然沒有賺,但起碼也沒有賠什麼錢。

所以我在此跟大家報告,感謝大家相挺,明年股息絕對不會低於今年(錢櫃去年每股盈餘8.3元,配息6.8元),這我有信心。

錢櫃有轉投資好樂迪,常也會有人問我,要不要併星聚點。但星聚點大家很清楚,是錢櫃的老董事長出去開,大家也從媒體上看到許多評論,老董事長和我的差異,都說我太功利。

其實我身負所有股東的責任,不是功利的問題,我必須讓股東賺錢,消費者永遠不會滿意,例如「便宜」這個訴求,永遠還有更便宜,你再降價,他可能覺得你應該招待不要錢。所以我們用服務讓客人感覺CP值高,這幾年成績很明顯,錢櫃雖然是中古車,今天碰到新車(指星聚點)較勁,但中古車大贏。

要不要併星聚點?要先問星聚點要不要嫁給我;其次,星聚點已經無法與我們競爭,尤其它的第4家店開在延平北路上,這個錯誤決策會讓它很痛苦。

它的前3個點,板橋、西門町、復興北路的點都OK,最大問題是延平北路的旗艦店,剛開幕時,我親自去看了2次,就知道它會失策。

談星聚點 看「尚有多少車位」就知不妙

為什麼?我時常講開KTV的基本原則,大家要踏青出去玩會去郊外,但要玩育樂,燈紅酒綠一定是進城;但大同區是沒落的商圈,附近住的都是有錢的老人,這不符合玩樂的消費習慣。

不光說別人,好樂迪原來也開了很多店,這麼多年來也收了很多店,為什麼?就是跟現實脫鉤了。

星聚點這個點花了不少錢,剛開幕時,我曾經晚上8、9點會去看,我當然不方便走進去,但我看一個指標,就是停車場「尚有多少空位」,有1百多個,那就完蛋了。

我為什麼要關心對手?因為我是一個經營者,受託所有投資的股東,股東很現實,你只要幫他賺錢,他都支持你;你賠錢,他不饒你。

台灣北中南各地的KTV文化都不同,錢櫃可以站穩都會區,就是靠管控,我們要營收、但也有原則,錢櫃為什麼會讓客戶覺得滿意?例如,我們有一個規定,所有的包廂服務生每個鐘頭一定要進去一次,為的是客戶的安全;如果客人堅持不需要服務,最後我們只好報警,這是我們的堅持,基本上錢櫃是很健康的。

至於在台中開了不少點的「享溫馨」,新竹一帶的「星光大道」,我都有觀察,甚至他們開點,我都有幫忙獻策,但文化不同,他們愈往北做會愈難做。

這幾年我們慢慢踏進南部市場,因為客戶慢慢成熟了,也許時間還沒完全到,但你必須去熬,這是我們去投資墾丁的原因。

我們不是只做今天的生意,看的是未來,東港人基本上是最有錢的人,當地也許文化還未完全成熟,還希望有女陪侍那樣的KTV,你必須要去熬。

談心情 只玩輸得起的事業 從不失眠

台灣的KTV從60年代北投酒家文化,有女陪侍,整個時代在變,酒家都活不下去了,所以文化在轉變。

我們去做墾丁、做夜店,還有另外一種想法,休閒景點的白天是「好山好水」,晚上就是「好無聊」;我們希望除了都會型的夜生活,我們去做,觀光景點的夜生活,我們也想介入。

我從來沒和大家談這麼多,這段日子以來,我壓力很大,但我很大的長處是我從懂事以來,沒有失眠過一天,耐壓性很強。我還有一個好處,我輸得起的事情我做,輸不起的事情我不做。

今天就算不談錢櫃,談我在有線電視,我和兩位姓蔡的男人(指富邦集團董事長蔡明忠與旺旺集團創辦人蔡衍明)搞得很不愉快,他們都比我有錢,但對我沒轍,能讓兩個比你有錢的人在那邊跳、在那邊罵也不容易啊!

我在有線電視做很多年,都是獨資事業,一定是我輸得起的原則;今天愈有事我就愈不服輸,這是我的個性,但也因此得罪很多人,所以今天樓下中天電視記者(中天隸屬旺旺集團旗下)一直在等我。

接錢櫃是偶然,我本來只是投資,讓別人幫我賺錢,最後變成我非接不可。但既然接了,錢櫃是興櫃公司,不是獨資,要幫人家賺錢是應該的,我不是打工的心情。

我的事業體很多,錢櫃只是其中一小塊,但只有這個有很多小股東,我就會全心做好,不是為了名,我到這年齡已經夠有名了,不需要再更有名了,是為了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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