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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香港人還在奮鬥,我卻離開了…」 一名香港中文大學返臺生的告白

▲示威者在暢運道及漆咸道南交界與港警對峙
▲示威者在暢運道及漆咸道南交界與港警對峙

【撰文 黃健誠】

「校門口堆滿雜物,手無寸鐵的學生只能用身邊找到的東西頑強抵抗港警的催淚彈、橡膠子彈。」就像遭遇戰亂一樣地連夜撤逃,這是鄭同學離開當天晚上看到的場景,只是沒想到這樣的場面竟然在香港的大學校園中上演。想起他的朋友們,鄭同學嘆了一口氣說:「看著香港人還在奮鬥,我卻離開了。」

食物愈來愈少

中大臺生返臺前面臨的生存壓力

香港從反對《逃犯條例》到現在已經五個多月,示威活動不但未有降溫之勢,反而還越演越烈,抗議活動甚至蔓延至大學校園內,警方在香港中文大學、香港城市大學及香港大學內與示威者發生衝突,讓原本在示威活動範圍外、學生的避難所裡,汽油彈、催淚彈及橡膠子彈橫飛。

就讀香港中文大學的大四留學生鄭同學前天(11月13日)晚上搭乘華航班機,就像逃難般倉皇離開香港,從決定回家到真的搭飛上飛機過程只有10小時。他在凌晨12點30分返抵國門,但是,回到臺灣的當下卻不如以往開心,反而像有塊大石頭,重重地壓在心頭上,他用「五味雜陳」形容自己當時的心情。

▲香港警民衝突場面越演越烈。(圖片來源:取自 香港大學學生會校園電視臉書)
▲香港警民衝突場面越演越烈。(圖片來源:取自 香港大學學生會校園電視臉書)

「那天下午,我看到陸委會包車前往機場的訊息已經五點多了,但發車時間是四點半。」錯過發車時間的鄭同學,只能獨自拎著一卡大行李箱,想一路橫跨廣大的中大校園,從後山前往校門口,儘管路程可能要走上一小時,但他已經別無他法。

走不到一半,幸運的他遇上學生自發組成的巡邏隊,巡邏隊用學校物業管理處的車子載他到了校門口,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看著為了阻擋警察而用雜物堆成的工事及磚頭做的路障,彷彿學校已自成一國,我不知道學校什麼時候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

出了校門口,鄭同學走在中大聯外的主要公路上,步行大概一、兩公里後,遇到一個圓環,這裡已是聯外車輛想前往中大校園最後可通行的地方,當時很多車都塞在此處,他隨手招了一輛車,想前往九龍搭乘機場快線,而車上同樣有另一名想前往太子的女學生,鄭同學心裡盤算著「等到了太子,再轉搭計程車到九龍的機場快線。」

在離開宿舍前,他明明已經先上網確認機場快線仍正常營運且站站都會停,但直到在太子轉搭計程車時,司機才告知他機場快線已暫停營運,最後他是花上數百港幣的計程車資,才順利到達機場。

「我離開學校的狀況已經稱得上幸運了,如果其他人想靠自己的力量離開學校,真的很不容易,而且當時情況危急,時間越晚,受到的阻礙恐怕只會愈來愈大」歷經12日中大校園爆發嚴重衝突的鄭同學這麼說著。

鄭同學還說,中大相當仰賴聯外交通所運進來的物資,當他要離開時,宿舍內的食物已經愈來愈少,愈來愈多的,只有廚房散發臭味的垃圾,以及聯外交通不便引發的生存壓力。

愛香港卻遇見抗暴景象

臺生:「香港人沒其他選項了」

歷經波折後抵達香港機場的他,心中沒有一絲返鄉放假的欣喜感,取而代之的卻是「這個城市可能沒有未來了」,同時也為香港的朋友們感到憂心,喜歡香港卻看到這座城市面臨這番景況,他內心不免蒙上了一層灰。

鄭同學來香港唸書三年多的時間,深刻地愛上這塊土地,從學了廣東話之後,一改以往對香港人冷漠的印象,反而覺得香港人其實跟臺灣人很像,看到香港人另一種熱情的樣態,「你怎麼會不喜歡這裡呢?」鄭同學說。

但他所愛的香港,在反送中行動爆發的這幾個月來變了調,香港的氛圍愈來愈嚴肅,學校的同學似乎也因此變得較情緒化,雖然並不全然認同以暴力手段抗爭,但他相當支持香港人爭取民主自由,「面對政府的不作為、不回應,香港人似乎沒有其他選項了」,沒想到警察又選擇用以暴制暴的方式壓制,最後只是加大反彈力道,讓事情變得更嚴重。

社群媒體充斥朋友「不自殺聲明」

民主貴在「自己掌握未來」

他有些朋友是屬於抗議者中的「勇武派」,經常著全身裝備,拿起棍子與警察對抗,想起他們最讓人心疼的是,明明聽見他們互相提醒著要注意安全,卻有人不幸先被警察逮捕,而這些被警察逮捕的人,在被警察架走、拿下口罩,雙手遭反綁腰後之際,會先大喊自己的名字,並強調自己不會自殺,若是之後有人發現他們的屍體,那表示他們是被人害死的。

▲香港理工大學為孫中山銅像戴上口罩。(圖片來源:取自 香港大學學生會校園電視臉書)
▲香港理工大學為孫中山銅像戴上口罩。(圖片來源:取自 香港大學學生會校園電視臉書)

這類發表「不自殺聲明」的影片,不斷地在鄭同學的社群媒體上流傳,看到愈多,無力感就愈重,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臉書或IG上盡力轉發香港正在發生的事情,讓更多人看見。

「很多人覺得香港不應該有這麼多暴力衝突,因為香港是世界的香港,可是,香港人覺得自己的未來、自己的城市要掌握在自己手上,這些行動已不只是『反送中』,而是『抗暴』」。鄭同學說,回到臺灣才深切感受民主的可貴,所以臺灣人更應該好好把握,趁還能投票時候決定自己的未來。

至於香港的未來,鄭同學還是期待紛擾能夠盡早停歇,他還是期盼有天能回到香港繼續完成學業、找工作,「雖然學校公布明年1月6日開學,但看看現在香港的情勢,好像一切變得沒有這麼確定了。」

在搭機離港時,雖然有種死裡逃生的感覺,但想起香港人持續與政府對抗,他仍覺得心裡相當不踏實,就好像虧欠了香港這塊士地,雖然知道自己就算留在香港,也沒辦法做什麼,但心裡總是迴盪著一個聲音「他們還在奮鬥,我卻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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