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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積電「一張白紙」強碰三星「老謀深算」 會不會「贏在產業輸在政治」?

2019-11-12 09:40今周刊

【文.林宏文】

近來有關台積電與三星在晶圓代工產業競賽上,台積電顯然占了上風,不論製程技術、良率及量產規模都遙遙領先,也因此搶下蘋果、華為、超微、高通等國際大廠肥單。台積電因為產能滿載,因此資本支出大增,市值衝破八兆,排名又擠入全球前二十強,確實是風光無比,達到台灣企業無人能比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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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所有美好遠景背後,總有一些令人揮之不去的隱憂。最近國際間發生幾件與台積電相關的大事,從美國限制台積電替華為代工、希望台積電赴美設廠,到許許多多要求台積電在美中兩國間「選邊站」的聲音,都已變成台積電無法迴避議題,這些事情若沒有好好處理,很可能對台積電造成致命一擊。

而且,展望未來十年,只要美中貿易戰持續進行,這些煩人的議題仍會揮之不去,三星與台積電的競賽,也將從技術、良率及服務等產業上的競爭,變成與大國合縱聯盟、政治遊說等不同戰場的比賽。

換句話說,台積電與三星的戰場,將從現在的「產業經濟學」,延伸到未來的「政治經濟學」。尤其是要如何在美中兩大國中求取平衡發展,甚至必需適時的選邊站,將是這場世紀之鬥的決勝關鍵,也會嚴格考驗兩家公司高層的決策智慧。

三星「抓耙仔」作法

靈活操作趁勢崛起

在這個充滿政治角力與利害關係的新戰場,台積電是白紙一張,有如剛進社會的新鮮人,但若攤開三星過去的發展歷史,卻可以發現三星永遠都可以在複雜的大國關係中,找到機會趁勢崛起。台積電必須謹慎因應、小心處理的議題,剛好就是三星最熟練、最凶狠,還屢次成功打擊對手的優勢。

舉一個大家都還記憶猶新的例子。2010年,歐盟裁定五家亞洲面板廠聯合壟斷價格,並祭出嚴厲的處罰,被處罰金的有友達、奇美、華映、彩晶等四家台商,另外還有一家韓商樂金,其中奇美罰款高達新台幣120億元。

當時,三星是全球最大的面板供應商,卻不在處罰名單中,關鍵原因是三星在調查前期,選擇成為污點證人,將大家聚會談話的內容等機密資料交給歐盟,讓歐盟得以循線取得證據並做出懲處判決。

三星這種被台灣企業稱為「抓耙仔」的作法,許多國內企業及政界人士都相當不以為然,其中最生氣的人當屬奇美(如今已改名群創)大股東的鴻海創辦人郭台銘,他甚至對著媒體破口大罵告密者三星才是價格操控的累犯。

但是,同樣是三星當污點證人這件事,國內許多法界學者與專家則抱持不同看法。很多法界人士認為,台灣在法務人才與相關研究投入不足,三星對國際法的研究深入,遠超出台灣企業甚多,也因此三星更能熟悉運用及靈活操作這些知識與工具,這是三星得以全身而退的原因。

韓國緊抱美國大腿

日本半導體黯然出局

這裡再舉一個遠一點的例子。80年代日本DRAM產業達到高峰,但因為市占率一舉超越美國,把許多美國企業逼到虧損裁員,美國產業界因此遊說政府祭出各種手段對付日本,而當時正打算全力發展半導體的韓國,就趁著這個大好機會,緊抱美國大腿,與美國密切合作,給日本致命一擊。

當時,三星很清楚所有的貿易摩擦問題,都需要靠政治解決,因此三星創辦人李健熙聘請許多國際說客,在美國政界與國會到處穿梭遊說,當時他們強調必需讓三星加入競爭,才能阻止日本廠商進一步擴張,有效讓記憶體價格降下來,美國企業才能買到便宜的晶片。

結果,後來三星DRAM產品取得美國認證,日本產品則被排除在企業採購之外,另外美國訂出的反傾銷稅率,對日本記憶體產品高達100%,但三星只有0.74%,這麼懸殊的比例,等於直接判日本死刑。三星趁著美日大戰加入實力更強大的美國陣營,趁機奪取日本的位置,重組了全球供應鏈,也讓日本半導體黯然出局。

三星從原本無名小卒到如今雄霸一方,80年代美日這場大戰是關鍵一役,三星趁著混亂時刻,助美國一臂之力,又在日本背後捅了一刀,還趁勢將自己推向國際舞台。三星借力使力、趁勢崛起的這段歷史,再次展現三星不僅產業投資很厲害,政治投資也很高明。

對比三星的見縫插針、老謀深算,台積電顯然火候差了許多。美中貿易戰讓世局更加混亂,但台積電依然只用一招,走中立自主的路線,這種態度顯然會引來老大哥美國的不滿;至於一向會在亂世中找到縫隙的三星,這次到底會怎麼做,就很值得細細拆解分析。

其實,若對比台積電的中立角色,可以看出當下的三星,也是選擇偏向與美方站在一起。以三星目前在美國的布局,就可以看出三星與台積電的不同之處。

從美國的角度來看,目前全球最領先的三大半導體企業是英特爾、三星及台積電,其中英特爾是美國公司,美國可以完全掌控,因此如何把三星與台積電都納入「美國隊」,變成是美國最重要的任務。

三星積極加入「美國隊」

台積電走中立自主路線

不過,記憶體大廠三星,目前加入美國隊的動作顯得更加堅定一些。在產業聯盟中,三星目前最尖端的技術是與IBM、格芯三方聯盟,因此美國已有掌握三星的自信,但台積電在技術上選擇獨立開發,接單上也走中立自主路線,確實有可能讓美國覺得「放心不下」。

若比較三星與台積電在美國的投資,兩者程度也有差別。三星在2010年於美國德州蓋了一座十二吋廠,美國為了這個投資案,給了三星許多優惠條件,至於台積電則是在二十多年前到華盛頓州投資一座八吋廠,多年來這座廠房的技術及產量都沒有明顯提升,兩相對照,台積電對於「投資美國」的積極程度,確實比不上三星。

此外,在美中兩大國的科技戰中,中國在投資半導體上不遺餘力,除了晶圓代工外,大筆資金更重壓在記憶體產業,這對全球記憶體市占率最高的南韓三星及海力士衝擊最大,加上近來華為竄出,直接擠壓的是產品與業務都最類似的三星。中國崛起其實承受壓力最大的是南韓,也讓中韓之間形成緊張敵對的態勢,更逼得三星只能往美國更靠近一些。

另外還有一點很微妙,近來台積電被美國要求不能供貨給華為,但類似傳言卻似乎很少及於韓商,這到底透露出什麼訊息,我並非專家,但這中間微妙的變化,顯然值得再深究。

因此若大膽推測,過去美國在打擊日本時,三星緊抱美國大腿,一邊協助打壓日本,另一邊趁機搶進DRAM產業;如今台積電崛起,與中國敵對的三星,會不會再度靠向美國,一方面協助美國打中國,阻止中國記憶體崛起,另一方面也趁機牽制台灣,讓自己的晶圓代工事業坐大。這幾個可能的發展路徑,都是未來觀察三星與台積電競爭時很重要的觀察指標。

因此,循著這個邏輯假設來判斷,未來觀察台積電的重點就是,台積電會不會「贏在產業、輸在政治」。

過去,台積電與三星的競賽在半導體技術、研發、生產及資本支出等,但未來除了這些領域外,還會出現更重要的戰場,包括對美國政府的溝通與遊說、對國際法令的研究與對策,還有對美國與中國客戶的平 衡照顧等,這些都將是兩家公司最重要的決戰項目。

因此,在面對這個新局面與新挑戰時,後張忠謀時代的台積電雙首長制,如果說總裁魏哲家對內要把研發、技術與營運等工作做好,負責對外的董事長劉德音角色將會更吃重,因為如何與美國政府、國會及產業聯盟做好溝通,台積電法務團隊如何確保台積電中立自主的技術不被竊取及濫用,甚至要如何將技術與生產做二個系統的切割等,這些對台積電的重要性,顯然都比傳統的企業營運更重要。台積電要避免「贏在產業,輸在政治」,這將是未來十年與死敵三星決戰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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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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