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海郭董、頂新魏家30年前抓住西進機運 老謝:現是台灣重大轉折時候

文 / 謝金河

中美貿易戰掀起全球供應鏈大遷徙,台商也大舉回流,投資金額逾4500億元,並持續增溫,與日本一樣陷入失落30年的台灣,能否逆襲,走出30年大運?

中國人有一甲子輪迴大運之說,最近兩位重量級人物都不約而同說到台灣「30年大運」,90年代跟隨日本腳步,陷入失落30年的台灣,今年是不是一個重大的轉捩點?看到眾多台商登記回台投資,的確如此。

最具代表性的是晶華酒店董事長潘思亮,他在股東大會表示,中美貿易戰造成供應鏈調整,台灣與越南受惠,內需帶動民間投資,台灣每年GDP(國內生產毛額)成長率會增加1%至2%;若政府調整得好,台灣有30年大運。這是對台灣30年大運描述得最仔細的企業界人士。

另外,日前受邀來台訪問的柯文(Tyler Cowen),這位被《經濟學人》評選為「全球百大最具影響力的經濟學家」在演講中提到,「台北與30年前相比,幾乎沒有什麼變化,原因是薪資成長停滯,資本大量前往中國投資所致。」

行政院政務委員龔明鑫則回應,這波台商回流是一個契機,是20年、30年來的大轉機,台商確實回來了,但不是個別廠商,而是一個趨勢、一個潮流,就像20年、30年前台灣廠商出走一樣。

根據經濟部最新統計,到7月19日為止,登記回台投資的台商有93家,回台投資金額4520億元,預計帶動42100人就業。龔明鑫預估到2025年,這一波台商回台投資金額可能達4兆元。假如政府善加引領這一波台商回流的新浪潮,把過去30年讓企業出走的因素或障礙排除,台灣應有30年大運。

泡沫年代:房股兩市狂飆後 日、台失落30年

大家都對下一個30年充滿期待,也許可回顧一下,歷史在關鍵時刻總會出現轉折。例如1949年國共內戰後,國民黨蔣介石退守台灣,面對中共攻台壓力,台灣危如累卵,尤其古寧頭戰役、823炮戰,都釀台海危機;但韓戰、越戰卻意外成了台灣的轉捩點。

1950年韓戰爆發,53年結束,再到55年越戰開打,台灣兩度成為亞洲地緣政治最重要的後勤基地,韓戰及越戰帶動台灣經濟繁榮,這樣的經濟擴張,一直到85年新台幣面臨沉重升值壓力。台幣升值帶動熱錢湧入,創造了台灣錢淹腳目的時代,台灣的房地產與股市出現大幅度飆漲,短短幾年,台股從636點飆漲到12682點,足足翻了近19倍,房地產價格也大漲10倍。

在這個夢幻式的房股兩市狂飆中,1989到90年是一個大轉機,台灣與日本都被泡沫推升到最高。最後泡沫吹破,資金外逃,經濟陷入大調整,日經指數從41957點跌到6000多點,台股則在1990年短短1年之內,跌到2485點。日本從此陷入失落的30年,台灣也面臨30年的巨大調整。

投資先知:榮安邱、石化大王逢高出脫資產

在轉捩點出現時,大多數人對同遭巨變的環境可能渾然不知,但眼光銳利的人則開始四處尋找下一個機會。看看30年前的一些特殊個案,一是當時號稱「股市4大天王」的榮安邱,在89年台股邁向12682點、台灣的金融股動輒千元時,他發現台灣的三商銀市值直逼匯豐銀行。台灣的三商銀是區域性銀行,匯豐是跨國大銀行,榮安邱認為這個價值太不合理,於是他在高檔出脫台股,逢低大力加碼匯豐控股。

匯豐銀行在倫敦、香港、紐約、巴黎、百慕達證券交易所都有掛牌,總部設在倫敦,在全球72個國家設有6000多個分行或辦事處,每年獲利在100億英鎊上下。

學歷不高的榮安邱在90年已看中匯豐銀行的潛力,那時匯豐銀行股價大約四港幣,他一路加碼,一度成為前10大股東。假如他活到現在,匯豐的股票都不賣,很可能是世界級的富豪。

在1990年台股漲到12682點的那一刻,香港恆生指數只有2697點,歷經30年的演變,台股迄今仍未超過12682點,但恆生指數最高達33848點。香港恆生指數在過去30年漲幅超過10倍,反觀台股經過30年還沒有回到當年的歷史高價,這樣的轉折何其大。

第2個鮮明的例子,是1989年前後台股在瘋狂上漲中,很多公司股價漲到不可思議的天價,最具代表性的是趙廷箴旗下的台聚、亞聚集團。在台股12682點的年代,台達化最高漲到390元,台聚漲到148.5元,亞聚漲到231元,華夏也漲到105.5元,都創下超乎異常的天價,此時華夏集團的大家長趙廷箴全數出脫旗下集團股票,最後由吳亦圭家族接手。

在80年代,趙廷箴與王永慶並稱石化業兩大天王,當時雙方有瑜亮情結,互看不順眼。記得80年代,有一次我去訪問趙廷箴先生,他在我面前大大數落王永慶的不是。他在90年前後高檔出脫華夏集團的股票,把賣掉股票的錢拿到美國投資,在美國建立更龐大的石化集團;後來又把一部分生產基地移到馬來西亞。

這位80年代的石化大王從此告別台灣而去,台灣年輕一代的人也不記得趙廷箴這位石化業大老;他逢高賣掉台灣資產,卻在全球找到新的投資道路。在1989年的關鍵時刻,懂得把台灣與日本資產逢高出脫,然後逢低買進中國的人,都是超級大贏家。

在台灣與日本經濟泡沫的時候,中國正經歷「六四天安門」事件,那時中國百廢待舉,像是一片荒田,90年代初期能嗅到這個味道的人,後來都成了大贏家,鴻海郭台銘就是經典中的人物。

西進先驅:鴻海郭董、頂新魏家抓住中國機運

80年代,鴻海只是一家中小企業,從模具起家,切入連接器,1988年起,郭董抓住中國待起的關鍵時刻,將生產基地投向深圳龍華。那時深圳的員工月薪不過是300至350元人民幣,郭董迅速建立100萬員工的大規模生產基地,成為30年來最大贏家。

懂得在90年代到中國開疆闢土的,都是近30年的超級大贏家,像頂新魏家兄弟在中國建立康師傅的方便麵生產基地;旺旺蔡衍明也在中國找到一片天;其他如生產輪胎的正新羅結、鞋業的寶成蔡其瑞家族、巨大劉金標等,都是90年代布局中國的先驅。這些善於抓住中國機遇的老闆,都在過去三十年讓企業由小變大。

對於個人投資者來說,懂得在90年代逢低買入中國資產的人,也都搖身變成大贏家。像是我的一位幾10年交情老友,90年代初期到上海旅遊,目睹上海靜安區最繁華的住宅區,價格不到台灣的5分之1,於是他回台灣之後,立即賣掉北投一戶房子,他在上海買了6戶套房,如今每一戶套房都值新台幣6000萬至8000萬元之間。可見個體戶也能因嗅覺敏銳,創造一生難得的財富。

這就是所謂的投資鷹眼,在最關鍵時刻,找到對的投資方向及標的。當然在過去30年,如果懂得投資高科技股,爆發力更不得了。在台股12682點的時候,那斯達克指數只有322點,現在來到8339點,單是指數就漲了將近25倍,這才是大時代的際遇。

用另一角度來看,90年代知道買進蘋果、亞馬遜、微軟、臉書、谷歌這5家公司,或者是Netflix、NVIDIA這些公司的股票,而且一直緊抱不放的人,是超級大贏家。有趣的是,英特爾與微軟都是2000年Wintel架構下的雙雄,但是微軟在關鍵轉型時刻,用對了印度裔CEO納德拉(Satya Nadella)開創微軟傳奇,狠狠甩開英特爾;今年是他上任第5年,微軟股價多了100美元,市值來到10.8兆美元,又開啟美國巨型科技公司的大時代。

對投資者而言,又到了關鍵性的新時代,這兩年全球又出現巨大變化,一是中美貿易戰的衝擊,美國用關稅對付中國,目前川普只針對2000億美元商品開徵25%關稅,剩下3000億美元商品,美方可隨時上膛。川普啟動關稅貿易戰,只是開了第一槍,後續還有科技戰、貨幣戰,甚至是「修昔底德陷阱」的長期對峙,這是全球經濟的大棋局,未來會發生很多新變化。

首先是全球供應鏈的遷徙,川普把25%關稅架在中國的脖子上,勢必引發近30年紛紛搶到中國設廠,以中國為生產基地的企業出走。

契機浮現:全球供應鏈大遷徙 越南成大熱門

韓國三星從2008年起,在北越北寧省建立廣大生產基地,三星與越南政府洽談前四年負稅,後面12年稅率只有5%,通訊費率等減半的超級優惠,到18年底為止,三星在越南的產值貢獻越南GDP28%,占越南出口28%。三星用了10年時間移出中國,現在回頭看,是很高明的戰略;接著,要留意台灣電子業如何面對貿易戰下供應鏈移轉的問題。

關稅稅率加重,企業移出中國,下一個會牽動的,是幾10年來絡繹不絕到中國投資的上千億美元FDI(外國直接投資)。這個FDI大餅,今年看起來越南分攤最多。越南去年FDI已達191億美元,今年首季也達108億美元,成長80.1%。這一波生產基地的移動,會從越南、印尼、菲律賓、泰國、柬埔寨、緬甸,一直往西到印度、孟加拉、巴基斯坦,遷徙潮可能持續10年,甚至20年。

經濟奔馳了30年的中國,在面對勞工薪資來到高檔、中國房地產價格炒到世界級水準的情況下,勢必帶動一波資金出走,中美貿易戰將對中國帶來壓力。龜兔賽跑下,現在反而是回頭審視兩隻在路邊睡著的兔子——台灣與日本的時候。

最近日韓出現小型版的貿易戰,日本只針對3項化學品展開禁運,這3樣化學品輸韓金額不過是3.4億美元,但是日本掌握全球7至9成供貨量,並採取禁售,三星、SK海力士很難從別的國家找到替代的貨源,大家可以發現,3.4億美元的化學品,居然可以對GDP一.六兆美元的韓國發揮點穴效果。

由此可見,過去30年是日本失落的年代,但工匠精神從來沒有打折,日本人窮一生之力,打造了很多隱形冠軍,正是日本的底蘊。30年來,世界主流是大量生產、廉價製造,未來全球經濟決勝點,可能是優質製造及關鍵技術與材料,睡了30年的日本,應有慢慢甦醒的機會。

對台灣來說,調整了30年,也慢慢在人流、物流、金流回流中找到新發展機遇,今年上半年台商回流帶動的國內投資成長超過6%,民間投資加上消費,台灣經濟可望走出困局;此時在萬點徘徊的台股,在這一波資金回台的過程中,也應有機會向歷史高點12682點挑戰。

投資人的至理名言:貴上極則反賤,賤下極則反貴,此時是逢高賣出高基期,逢低向低基期市場尋找投資機會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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