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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A「史上最偉大射手」說自己活得像個囚犯 三分球王不信天賦

劉咸昌/攝影
劉咸昌/攝影

【撰文 鄭閔聲】

他曾受邀主演一部電影,飾演一名叫「耶穌」的籃球天才。

在現實生活中的雷‧艾倫,並不樂意被稱為天才;因為他相信自己擁有的一切,都是苦練得來,毫無僥倖。

雷.艾倫(Ray Allen)對於規律,有種近乎癡狂的執著。

長達十八年的美國職籃(NBA)生涯裡,他每天在固定的時間起床、吃一模一樣的食物、在比賽開打前四小時到球館練習投籃、早晚各量一次體重、從不接觸酒精飲料。

他曾形容,自己活得像個囚犯,卻從不懷疑這一切的必要性。因為他深信,決定成功與否的關鍵,不在天賦高低,而是一個人願意為成功,付出什麼代價。

從球場退役後

仍維持NBA水準的體能

艾倫付出的代價,為他換回了兩枚冠軍戒指,以及NBA有史以來最多的三分球命中數。他因此入選美國籃球名人堂,被封為「史上最偉大射手」。

今年二月,四十三歲的艾倫在NBA明星周名人賽裡砍下二十四分,更讓全美體壇驚覺,卸下球員身分近五年的他,一直維持嚴格的飲食控制與自主訓練。甚至有球團經理人評估他的能力,仍具NBA水準,只要願意重出江湖,一定有球隊願意延攬。

四月中,艾倫旋風式造訪台灣,也印證了他的一絲不苟。雖然凌晨才抵台,他隔天還是堅持起個大早到台北市象山健行,活動筋骨;中午品嘗台式火鍋時,他也仔細確認每樣他不熟悉的食材,最後只吃了蔬菜、魚肉與貝類,煮過牛肉的湯鍋,他連碰都不碰。

多年來不斷有人問他,為什麼要對自己如此嚴苛?艾倫總是回答:「如果想成為一個與眾不同的人,就必須堅持某些看似無聊、乏味的規律,就算有點過頭了,也無所謂。」

這是他在不被理解的青春期裡,所領悟出的人生哲理。

由於父親是一名不斷轉換駐地的美國空軍技師,艾倫的童年就在不同的軍事基地裡度過,最遠還曾到西德與英國生活。一次次的遷徙與離別,讓艾倫缺乏同齡好友,好不容易到了十三歲那年,一家人在美國南卡羅萊納州定居,艾倫才第一次有機會融入同儕團體。但幾乎從第一天上學起,他就發現自己和同學格格不入。

一九八○年代的美國南方,種族界線尚未完全消失,白人同學當然不會搭理這位黑人轉學生;但就連黑人也認為艾倫的英國腔是刻意模仿白人說話,替他取了個外號叫「小白」(white boy)。被眾人排擠的艾倫,只能將心力投注在從小熟悉的籃球場上。

艾倫自幼就在父親鼓勵下接受籃球訓練,搬到南卡以前,他就能憑優異的爆發力與超齡的身高,和成人對抗。到了南卡,父親試圖帶著他到軍事基地與同袍打球,但軍方禁止未滿十六歲的艾倫進場,被激怒的艾倫更下定決心要成為最棒的籃球選手,打敗所有因年齡而看不起他的人。

高三那年,艾倫果然率領校隊奪下全州冠軍,還獲選為當年度的「南卡籃球先生」,瞬間從邊緣人搖身成為校內風雲人物。他更進一步以偶像喬丹(Michael Jordan)為目標,立志爭取大學獎學金,畢業後再投入NBA選秀。為實現籃球夢,他拒絕喝酒,更不願意把寶貴的練球時間,拿來參加高中生熱中的舞會派對。

▲ 不同於賽場上的一絲不苟,艾倫訪台時展現高度親和力,與粉絲們一起玩自拍。(圖片攝影/劉咸昌)
▲ 不同於賽場上的一絲不苟,艾倫訪台時展現高度親和力,與粉絲們一起玩自拍。(圖片攝影/劉咸昌)

「別這麼輕易滿足!」

教練一席話改變他的人生

雖然是全州最強的高中生,但不合群的艾倫,讓人覺得孤傲,常有人酸溜溜地對他說:「你就算進了名校,也只是替人溫四年板凳。」「你高中不喝酒,上大學不可能不喝,到時一定變成酒鬼。」

不被冷言冷語影響,艾倫高中畢業後順利進入籃球名門康乃狄克大學(University of Connecticut)。也正是在大學時期,他開始毫無保留地相信:「追求完美」是通往成功的唯一道路。

大一某天,艾倫結束了一場投籃訓練,正開心地準備和隊友一起離開球館,卻冷不防被教練卡爾洪(Jim Calhoun)從背後叫住。

「你剛才有把每一球都投進了嗎?」教練問。

「大概投進了八五%吧!」自認狀況正好的艾倫,得意洋洋地回答。

教練卻只冷冷地看著他。

「我當下就知道,教練在告訴我,如果你想成為與眾不同的球員,就得做點別人做不到的事。別這麼輕易滿足!」艾倫多年後坦言,卡爾洪教練這番話,改變了他的一生。

出身軍人家庭的艾倫,從小展現完美主義性格。例如八歲時他規定自己,每次練球結束前,要分別用左右手完成五次上籃。有一次因大人急著使用球場,沒來得及讓小艾倫完成「作業」,他竟然放聲大哭:「我的一天都毀了!」

成年以後,追求完美的性格更加強烈。大學時代開始,他每天清晨五點半開始進行重量訓練,下午比任何一名隊友都提早到球場練投,依舊滴酒不沾,「如果我沒有成功,我希望理由是我不夠優秀,而不是不夠努力,或喝太多酒。」

進了NBA以後,艾倫除了維持每場比賽前練投兩百球的習慣,還發明一種匪夷所思的訓練模式:人先躺在罰球線附近,聽到哨聲後瞬間彈起,衝刺或倒退至三分線外,這時訓練員會把球送到他的位置,接球、起跳、出手。

「我要讓自己在任何時候接到球,不用看地面就知道是從球場的哪裡出手。」他解釋。

正因為自認比誰都努力,艾倫最討厭媒體或球員誇他「擁有上帝恩賜的投籃天賦」,只要聽到有人發表類似言論,他一定不假辭色地回嗆:「上帝才不在乎我投不投得進球。祂沒有教會我投籃,教會我的,是我的努力。」

一九九六年投入NBA選秀時,艾倫早已是全國知名的大學明星。進入NBA前十年,他維持一貫的敬業態度,曾入選明星賽,也當過看板球星。但因所屬球隊戰績一直不算突出。二○○七年,他效力的西雅圖超音速隊決定將未來寄託在新秀杜蘭特(Kevin Durant)身上,突然將艾倫交易到波士頓塞爾提克隊。

在每日練習裡成為冠軍

關鍵時刻給對手致命一擊

加入塞爾提克隊第一年,艾倫就和另外兩名巨星賈奈特(Kevin Garnett)、皮爾斯(Paul Pierce),聯手奪下生涯首座冠軍。儘管期間艾倫犧牲了個人數據,不再是球隊頭號得分手,但他沒有抱怨,樂於扮演在關鍵時刻給對手致命一擊的角色,並於一一年成為NBA三分球命中率紀錄保持人。

但一二年,艾倫受腳踝傷勢所困,出賽數創下新低,並不斷被捲入交易傳聞,季後賽更淪為替補。自認沒得到應有尊重的艾倫,當年夏天無預警加入才剛擊敗塞爾提克的邁阿密熱火隊。他的決定,徹底惹惱了塞爾提克的隊友,許多人至今仍拒絕和艾倫聯繫。

「我不認為邁阿密和波士頓是世仇,我也不覺得做一個對自己最好的決定有什麼不對。」艾倫並不期待獲得諒解。

對艾倫個人來說,這的確是正確的決定。

一三年六月十八日,熱火隊在七戰四勝制的總冠軍系列賽,以二比三落後,若不能贏下眼前的第六戰,球季就要結束。倒數十秒,熱火落後三分,詹姆士(LeBron James)孤注一擲的三分球碰框彈出,在球場另一側的艾倫看見隊友抓下籃板球,立刻往底角三分線外倒退,行進間接獲傳球後,毫不猶豫起跳、出手,空心破網。唯一的疑問是,這究竟是不是顆踩線的兩分球?

「我出手時就知道這是三分球。」當裁判還在透過電視重播確認得分,艾倫早已對結果了然於胸,因為這是他用多年時間、演練過無數次的狀況,他能光靠感覺,就知道自己身在哪個位置。這是他一生最重要的一球,將比賽帶進延長賽,最後也如願替熱火和自己,拿下另一座冠軍。

「你不是在那一天贏得冠軍,你是在每天的練習中成為冠軍。」一八年被選進名人堂當天,艾倫回憶那經典一役,強調的依舊是規律,「我不相信天賦,我能站在這裡的唯一理由,就是我一生都很努力。」

讓艾倫與眾不同的,並不是那一次教科書般的完美投籃。而是他為了不知何時降臨的關鍵時刻,毫無保留地揮汗付出。

(圖片來源/Getty)
(圖片來源/Getty)

雷.艾倫(Ray Allen)

出生:1975年

學歷:美國康乃狄克大學肄業

家庭:已婚,育有4子1女

成就:NBA三分球命中數紀錄保持人(2973顆);2008年、2013年NBA總冠軍隊伍的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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