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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叛親離!民投董座郭倍宏意外下馬:都是我的錯

2019-03-20 13:00今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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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柏樺 圖.劉咸昌攝影】

奇襲成功,民視最大股東「民投公司」董事長郭倍宏意外下馬,連帶影響民視董座之位。

郭倍宏上任以來在民視內部爭議不斷,而導致變天風暴的導火線,則是一份質疑其有背信之虞的律師信。

三月十四日,民視最大股東「民間投資股份有限公司(簡稱民投)」董事會,董事長郭倍宏突遭撤換。由於民投持有民視四九.七%股權,過往民投支持的對象皆可坐上民視董座,此次郭倍宏被拉下民投董座,意味著下次民視董事改選時,郭倍宏三年前好不容易掙得的江山恐將易主。

民投董事會當日,董事之一、律師黃明展以「董事長不當擴權,恐引發公司財務危機」為由,提出郭倍宏不適任案。媒體報導郭倍宏以三比四、一票之差丟了董事長一職,但知情人士透露,場面其實更不堪,郭倍宏是以二票對五票被拉下。

三年前還挺郭

民視老總如今偕弟倒戈

郭倍宏僅有的兩票,來自本人及民視前董事長田再庭的姪子李南山(代表蕙園投資);四席董事包括民視總經理王明玉在內,則支持黃明展;另一席代表瑞月農經科技的董事林逸民中途離席,由王明玉的弟弟、瑞月農經董事王大源替補,票也投給黃明展。

三年前,郭倍宏進入民視董事會並成為董事長時,王明玉還站在郭倍宏這一邊,如今帶著弟弟倒戈,郭倍宏的處境堪稱「眾叛親離」。儘管郭倍宏當場抗議,質疑改選的合法性,但仍無力回天,董事會隨後立即選舉新任董事長,由提出不適任案的黃明展勝出。

黃明展發動攻擊、王明玉臨陣倒戈,看似突然,但回溯民視幾個月來的紛擾,便可知此際出手絕非突襲。兩個月前,由黃明展主持的華泓法律事務所發給董事的律師函,即可看作是這場風暴的檄文。

時間拉回二○一八年十一月十四日,民投舉行第八屆第六次董事會,據本刊取得的會議紀錄,席間第一案,討論後決議授權董事長向銀行辦理融資,並全權處理及決定授信往來銀行、額度,「包括與台新銀行授信往來,申請五億元授信額度。」

未料,在十二月十三日舉行的第七次董事會,卻修改了前次會議紀錄的內容:「宣讀第八屆第六次董事會紀錄⋯⋯,將原紀錄第一案決議內容修正為『全體出席董事同意通過,本公司向銀行申請融資案授權董事長全權處理』⋯⋯。」也就是說,原案所提的「五億元」額度限制可能不復存在。

今年一月八日,華泓法律事務所寄出律師函,受文者為民投公司郭倍宏等四位董事及監察人洪貴叁。信件註明乃受陳清福等人意旨辦理。陳清福為民投大股東,透過旗下僑果實業、大洋僑果等公司持有民投約一○%股權,並在七席董事中占兩席。

函中質疑,郭倍宏等人「以違法之『修正』方式」,將第六次董事會授權決議逕自變為「授權董事長得以『不限金額』向『任何銀行』之方式申貸」,恐讓民投背負不必要之巨額債務,並要求郭倍宏提供董事會全程錄音檔釐清真相,以免誤觸《刑法》。

收到信函後,今年二月,據聞王明玉、李南山、林逸民等董事回文陳清福,表示支持陳清福。隨後,便傳出郭倍宏有意將王明玉升為副董,看似拔擢,實則調離總經理職務,架空權力,也因此王明玉會在董事會先發制人,並不意外。

郭、王兩人在民投董事會撕破臉,戰火隨即燒回民視,劇情讓許多民視人看傻眼。

據聞,郭倍宏被拔掉民投董事長身分後,立刻反擊,要求總經理辦公室主任潘冠志,交出鎖在保險箱內的民視公司大小章,潘不從,現場劍拔弩張,衝突中潘一度心絞痛,旁人急忙打電話叫救護車。

雙方僵持直到凌晨一點多,驚動警方出面協調,郭倍宏如願取走公司大小章。隔天,郭倍宏下令開除潘冠志,並在十五日發布的解雇公告寫道:「(潘冠志)抗拒上級工作指示,侮辱公司負責人,影響公司經營安全至鉅,所犯情節重大。」

「懲處公告一公開,郭倍宏的情緒反應有多大,昭然若揭。」員工直指這公告除了措辭強烈,發布程序也不尋常,因為公司舉凡升職、懲處,向來都由王明玉蓋章,唯獨此次由郭倍宏蓋章,格外異常。

王明玉聯手市場派

四月臨時股東會要拔郭董

同一時間,「倒郭」勢力也悄悄發動,三月十六日見諸報端一方小小的公告,宣告四月二日舉行民視股東臨時會,意味著原定五月正式股東會才舉行的董監改選將提前開打。

上述公告載明之召集人,標示為「繼續三個月以上,持有民視已發行股份總數過半數的股份之股東『民間投資股份有限公司等二人』」。這符合去年《公司法》增訂俗稱「大同條款」的第一七三之一條,保障對公司經營及股東會已經有關鍵性影響的股東,自行召集股東臨時會的權利,同時也意味「倒郭」勢力評估已握有過半股權的足夠勢力,能一舉將郭倍宏拉下民視董座大位。

民視目前資本額約四十.二億元,在三月十四日民投董事會「倒郭」一役中選擇「挺郭」的李南山,目前亦為民視董事,其民視持股雖極為有限,但依據董事資料,與李南山有親戚關係的田再庭其帳上仍有○.五%民視持股。至於民視董事中另一位被認為可能挺郭者,則是持股五百張的董事陳鼎廷,其妻林秀霞為華視前副總經理,一七年傳出林是郭倍宏力薦進入華視。

但觀諸民視董事名單,「反郭」勢力顯然明顯勝出。除了民投、王明玉、陳清福、林逸民、王大源之外,帳面持股近○.八%的宋文洲,曾在一七年三月間傳出與陳清福聯手發動股東臨時會,欲撤換郭倍宏;而另一法人董事、持股一.六五%的浩祥貿易,亦為陳清福相關事業。

反郭勢力凝聚,被認為與郭倍宏過去三年間的種種爭議行事有關。事實上,從一六年五月,郭倍宏接掌民視以來,質疑他沒有媒體資歷、憑什麼當董座的聲浪,從未間斷。或許可以從三大爭議,來梳理為何三年任期未滿,郭倍宏即落得如此孤立狀態。

爭議一:

承包商選董事 未利益迴避

回顧郭倍宏與民視的淵源,他是宏昇營造創辦人,宏昇營造是一三年起承建位於新北市林口區民視新總部大樓的承包商;一四年十月,民視成立「顧台灣顧問團」,曾任台灣獨立建國聯盟美國本部主席的郭倍宏被聘為常務顧問。

一六年,民視二十一名董事改選,郭倍宏獲最高票,隨後董事會中選出七名常務董事,郭再以四票對三票當選董事長;對此,時為民投監察人的蔡景勳批評,郭毫不避嫌以承包商身分成為民視董事,進一步成為董事長,甚至把財務主管換成自己營造公司、跟隨他十多年的會計張美力,公司治理崩壞無遺。

面對諸多批評,郭倍宏辭去宏昇營造董事長職位,並聲明民視新總部已完工、在請領使用執照,因此無利益迴避的問題;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也在三個月後通過郭倍宏任民視董事長一案。

爭議二:

特助擴權 老臣親信紛紛求去

民視內部指出,郭被認為妨礙公司治理的,不只帳房張美力這樁人事,還有郭倍宏的小姨子張瑞娥也進到民視擔任企畫室經理,而原為郭倍宏司機兼保鑣、跟隨郭二十年的吳建邦則成為社會服務處副理。此外,郭倍宏的同學、宏昇營造元老之一的傅兆奎,擔任行政部行政長一職。

儘管晉用親信的作為並不罕見,卻埋下了近日人事鬥爭的導火線。據民視高層透露,郭倍宏近一年前找來的特助洪雅齡,短時間內「鬥走」多名郭身邊的重要人士,包括張美力、張瑞娥、吳建邦都相繼去職,且場面都十分難看。

爭議三:

大開政論節目 燒錢樹敵

此外,內部員工指出民視近年談話性節目增多,每個節目都需要五到十位工作人員,因此員工從以往的八百人擴增至一千兩百人,人事開銷大增,再加上政論節目內容辛辣,廣告主卻步、政府標案銳減,民視在郭倍宏接手後,從連賺十八年變險虧損,也惹惱股東。

被視為深綠、獨派的郭倍宏,出任民視董事長後,挖角壹電視的《正晶限時批》主持人彭文正、李晶玉夫妻,《政經看民視》在一六年八月二十二日晚間黃金八點檔開播,當天收視率有一.○七,但近一年來下滑到○.七左右,低於中天電視同類型節目《新聞龍捲風》、《新聞深喉嚨》。

事實上,陳清福就曾批《政經看民視》太燒錢,一年製作費高達七千萬元,節目固定來賓曹長青一小時鐘點費竟要兩萬元;業界更傳彭文正、李晶玉每人每集主持費十萬元,兩人一集就要二十萬元。但彭文正否認製作與主持費如傳言那麼高,並強調《政經》一年收入破億,是成本低、不靠置入又能賣廣告的「母雞」;至於收視率,他認為偏綠的頻道普遍都下滑,是大環境所趨。

除了《政經看民視》,目前民視還有胡忠信《新聞大解讀》、許仲江《台灣最前線》,以及籌備中的新節目,周玉蔻《辣新聞》與余莓莓的《新聞有意思》等。

民視內部對於郭倍宏頻頻開政論節目,卻沒有增加預算在較能帶進廣告收益的戲劇、綜藝方面,早有微辭,認為其他部門賺再多也禁不起這樣花,「政論節目不是批政府就是罵官商勾結,政府、企業都得罪光了,廣告、標案都拿不到,沒人要當『宋盤的』(台語,指傻子),給你錢又被你罵。」一名民視主管說。

對於種種傳言,本刊試圖以電話、簡訊向郭倍宏、王明玉、洪雅齡求證,惟至截稿前皆未獲回應。不過,十九日的民視主管會議中,與會人士指郭倍宏態度放軟,一番「畢業感言」也算是對近日紛擾做了交代,王明玉則請假,未出席這場會議。

會議中,郭倍宏劈頭說:「都是我的錯。」承認讓總經理有所反彈及造成員工送醫,都該自我檢討,也希望與會者向潘冠志轉達他的歉意。接著他詢問眾人「政論節目都賠錢嗎?」他說自己從革命家轉為生意人,開政論節目不只為賺錢,更希望創造「無形價值」。

十九日,民視公告將在五月九日舉行股東常會,進行年度財報承認與董監改選等案。依規定,若由民投發起訂於四月二日的民視股東臨時會順利完成董監改選,五月民視股東常會則不得再次選舉董監。

值得注意的是,由於民視並非公開發行公司且股務自辦,召集股東臨時會的股權適格認定,等於完全由公司股務定奪,這是否會影響股東臨時會的順利舉行,有待觀察。而若民視幾方人馬纏鬥,恐亦非民視股東與閱聽大眾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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