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交棒要10年 只有6%企業找到接班人...台灣隱形冠軍的高齡危機

台灣「子承家業」的觀念仍重。圖/ingimage授權
台灣「子承家業」的觀念仍重。圖/ingimage授權

【文/今周刊編輯團隊】

創新、轉型、升級、接班,正是台灣未來一、二十年的主旋律,可以說,台灣下一個十年、二十年的關鍵,就在中小企業二代身上。接班海嘯沒有共通的萬靈丹解方,但必須先正視並面對。

接班不只是家務事,更是嚴重的國安議題!

順利接班平均要花10年,但過半台灣中小企業主年齡已過半百;74%台灣家族企業老闆計畫10年內交棒,卻僅6%有健全計畫……。

搞不定,隱形冠軍和台灣供應鏈都可能一一消失,一場影響台灣經濟下個10年競爭力的接班海嘯,必須嚴肅面對!

台南眼鏡聚落,占暉光學董事長吳天恕最近很煩惱。原來,這家成立32年的隱形冠軍,因其擁有的擴增實境(AR)、虛擬實境(VR)和無人車等智慧光學相關關鍵技術,吸引國際品牌大廠上門下單,但對方要求他斥資10倍資本額、10億元打造全新廠房。「到底要不要投資?」「投資下去後,萬一小孩不接班怎麼辦?」只好把在歐洲念餐飲的兒子找回台灣,28歲的吳彥廷,人生第一份工作叫做「總經理」。

新北市三峽,全台最大包餡機設備供應商——安口食品機械生產的機台,就從這裡賣到全世界一一一國。37歲的二代歐陽志成,接總經理一職已4年,他過去一手導入數位管理工具,加上打造食品配方資料庫、海外設立服務辦公室等策略,成功地率公司轉型。很難想像,他意氣風發的背後,初期也曾因「在公司永遠沒朋友、孤軍奮戰」陷入嚴重低潮,甚至導致憂鬱症上身……。

台灣之光「虎牌米粉」

老夫妻堅守硬撐、孩子不接班

鏡頭轉往宜蘭,一年外銷數百萬包、營收破億元的台灣老字號虎牌米粉,是台灣極少數走出國際的米粉品牌,不只美國拉斯維加斯的超市買得到,連《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也曾來台報導這家台灣之光。創業近50年、創辦人老夫妻林明通、林曾月嬌如今卻身穿護腰,向客人訴說著等自己做不動、兩個小孩不願接班,就打算關門。

睡不著覺的董事長、憂鬱症的總經理、即將消失的台灣之光……,這些案例並非特例,而是一場正悄悄地從台灣頭到台灣尾襲來的接班海嘯片段。

中小企業世代交替潮

二代接班緊迫、恐成國安議題

「搞不定接班,是國安議題!」二代大學校長、天來集團董事長陳來助不諱言。

翻開最新公布的《2018中小企業白皮書》,去年台灣中小企業家數逾140萬家,等於全台近98%企業都是中小企業,更貢獻890萬人、台灣近8成的就業人數,不論家數和就業人數都創下歷年新高,由此可見,中小企業對台灣經濟和就業人數的重要性。

但,我們接著發現,有超過53%的台灣中小企業老闆年齡超過50歲,其中年逾60歲者則占17%,這個數字,同樣逐年攀升。

事實上,《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就曾在今年初以「台灣企業老闆年齡居華人世界最老」為題,點出台灣企業家找不到接班人的困境。

陳來助解釋「台灣特別獨有的接班問題」,雖然各國都有企業傳承問題,但沒有任何國家像台灣一樣,幾乎在同一時間大量面臨接班問題。

下一個「競爭力危機」

產業若斷鏈,將影響未來經濟

依據資誠聯合會計師事務所《2018全球暨台灣家族企業調查報告》的調查,高達74%的台灣家族企業(編按:指上市櫃公司家族持股逾25%,或非公開發行公司家族持股逾5成,以此標準台灣多數企業都屬家族企業)計畫十年內交班,比全球平均高出11個百分點。

儘管有4分之3的台灣企業主預計十年內交班,但資誠聯合會計師事務所家族企業暨財富傳承服務會計師洪連盛坦言,調查結果顯示,僅有6%台灣家族企業老闆有健全接班計畫,比全球低了9個百分點。

一個個關鍵數字,即將引爆台灣下個十年的競爭力危機。「一旦接不好,隱形冠軍就不見了、鏈就斷了,影響台灣未來一、二十年經濟,要從接班開始救起。」陳來助十分憂心。

企業交棒要靠「智慧」

克服認知溝通、權與錢的鬥爭

接班並不容易。接班過程包括啟動接班、順利接班和成功接班三階段,不同階段都有各自面臨的困難和挑戰。

先看「啟動接班」,這階段最大挑戰,出自第一代的認知。

為何第一代遲遲不啟動接班?資誠聯合會計師事務所副所長郭宗銘觀察,認為自己健康還可以做很久、長期征戰沙場不放心接班、擔心交棒沒舞台後適應問題、過去沒有傳承經驗且下一代未必願意接班,以及怕打開「潘朵拉盒子」後,引發家族成員權錢糾紛,都可能是台灣企業常見不願面對接班的原因。

「問題是出在傳的人,不在承的人,要有那個智慧。」三年前,61歲的羽絨霸主——合隆毛廠總裁陳焜耀,就把董事長大位交棒給34歲的兒子陳彥誠,「所有成功企業經營者,不願放下身段教自己的兒子,因為兒子頂撞會懷恨在心……。」

「無痛接班」僅占少數

交棒以長子居多,經理人次之

只不過能像合隆傳承到第五代且「無痛接班」的畢竟是少數,不少台灣企業仍停留在啟動接班階段。

從數字來看,約有7成的台灣家族企業主,計畫交棒給下一代,這個數字高出全球14個百分點,顯示台灣老闆更傾向交棒給子女,而非專業經理人;進一步探究台灣中小企業主對接班人的身分偏好,發現以交給長子的比率最高、占約48%,比交給女兒高出30個百分點,再來才是其他兒子的5%,更有近3成未決定,背後難度可見一斑。

「常有人說,你要開的是交班,不是接班。」中華民國全國中小企業總會企資中心營運長王怡雯不諱言。「思考公司方向,一定要把接班人計畫想清楚。」她提醒。

再來看「順利接班」。陳來助觀察,要順利接班,挑戰最大的或許在於二代的左右肩膀,各有接班和升級兩個擔子,等於光是守成還不夠,還要面對產業轉型、升級、創新等壓力。

但多數台灣中小企業在這階段都卡關,舉凡世代溝通衝突、缺乏戰功和威信,公司沒自己人馬、執行力受限,都可能造成接班不順。

「二代大學」創新概念

一對一業師、討論接班傳承學

為了找出台灣企業接班的成功方程式,2018年正式成立的「二代大學」,正是一個新嘗試。

所謂「二代大學」是虛擬概念,它不像實體大學有固定教室、課堂和教材,主要針對企業二代在接班傳承過程,實際上遇到的問題,由擁有實務經驗的業師,一對一擔任顧問長期陪伴及輔導;每月還有固定一次的私董會聚會。

私董會交流解方策略

創新、轉型、升級是未來關鍵

這天,我們來到二代大學11月的私董會。現場是機械手臂廠哈鏌二代執行副總陳志偉提報。

簡報後,外聘業師勤美集團董事長林廷芳建議他,先把業務和技術部門員工的工作定義清楚,接著確認雙方薪資結構底薪和獎金的占比,以及公司毛利究竟來自維修還是銷售新機較多。

「要追求新客戶,還是新業績?客戶要從地區或產業分?也要從整體公司策略思考執行的關鍵績效。」開宇研究諮詢公司總經理、小米科技和聯發科前財務長喻銘鐸同樣點出關鍵。

陳來助補充,二代大學的核心精華是學員丟出問題,現場可以有不同角度的想法,幫助二代思考並解決問題。「問題背後的問題,才是真正的問題。」

創新、轉型、升級、接班,正是台灣未來一、二十年的主旋律,可以說,台灣下一個十年、二十年的關鍵,就在中小企業二代身上。接班海嘯沒有共通的萬靈丹解方,但必須先正視並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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