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讓外資看懂、再讓老臣埋單 劉揚偉「強溝通」領鴻海月收破兆

文●商業周刊 侯良儒
最近鴻海喜事頻傳,不僅九月創歷史紀錄、成為台股史上第一家單月營收破兆企業,接棒董事長七年的劉揚偉,更拿下了一個外界從沒預料過的獎項。
就在九月最後一週,數據平台《網路溫度計》在分析一萬八千多筆網友評論,選出劉揚偉成為今年的網路好評企業領袖,去年同一個獎項的得獎者,是星宇董事長張國煒。
這個獎項也凸顯了,對於溝通與曝光,他跟創辦人郭台銘的不同之處。
總是給人霸氣形象、愛恨分明的郭台銘,多半從他個人的判斷力、臨場反應為出發點,進行每一次發言。這種「由內而外」式的溝通,好處是,外界能一窺他的妙語與真性情,感受到他的魅力,但挑戰是,當情緒凌駕一切,就會給人一種剽悍老闆的恐懼感。
譬如二○一七年,當時鴻海想購併東芝半導體,卻一路遇到瓶頸,某次記者會上,他在盛怒之下,竟拍桌大罵該案是「高科技大騙局」,不僅嚴詞批評日本經產省的官員,現場還拿起一份《工商時報》、大手一撕,將頭版相關報導撕毀。
劉揚偉剛接棒時,鴻海仍是英雄好漢各聚山頭,難以用個人魅力與威望駕馭,這讓他格外注意「由外而內」的溝通敘事:透過對外敘事建立新形象,與集團的未來藍圖。
他有多重視對外溝通呢?據一名鴻海人透露,他在每一次曝光、集團舉辦活動之前,一定會花上許多時間,親自與幕僚群、專業經理人,進行大量且深入的討論,定調對外溝通的主軸。
「每當我們要辦一個活動,Young(劉英文名)總會問我們兩個問題:『這次我們要告訴大家哪些重點?』以及『針對這個重點,外界對我們的觀感是什麼、質疑的是什麼』?」該名人士指出,「他很重視『前期』討論。」
▋發言先問外面怎麼看 找出落差重寫鴻海故事
「他很常說,『你們一定要走出去,去了解外面在想什麼、怎麼看我們』?」上述人士指出,劉揚偉常告誡內部,「不要覺得我們自己是大公司,所以怎麼想、怎麼做、怎麼幹都是對的,我最不認同這樣!」
這種「走出去」的習慣,呼應社會學家 Cooley 提出的「鏡中自我」(Looking-glass Self)理論:人們經常是透過別人的眼光,認識自己。後來管理學者把這個概念延伸到組織,發現企業同樣會根據外界怎麼看自己,調整「我們是誰」。
劉揚偉的這套方法論,之於對外溝通,更是為了找出外界印象與真實鴻海之間的落差,再用新的敘事去填補它。
三年前,在鴻海科技日中,他開始談AI,旗下六大事業、五大子公司,現場更拿出各種AI零組件「壓箱寶」:機櫃機殼、高速線纜、水冷散熱板、分歧管、快接頭、巨型匯流排⋯⋯,展現鴻海從上游到下游、一應俱全的AI製造力。
當時,劉揚偉回答媒體提問,更不斷重複提及「垂直整合」、「一條龍」、「一站式購足」,他之所以如此,就是活動前,鴻海幕僚群在多場外部訪談後,告訴他,「外面都以為鴻海只會組裝伺服器,我們必須扭轉這個印象。」
▋勤開法說讓外資抬轎 再用外部認同凝聚內部
也是在同一段時間,鴻海投資人關係團隊,馬不停蹄在海內外進行多場法人說明會,不斷帶動各大機構重新調整本益比,讓股價從長期維持在一百元出頭的「不動產股」,翻倍跳至當今價位,並不時挑戰三百元大關。
他先獲得了外資支持,也用外部力量,重新定義了內部團隊的互動。翻倍的股價,讓內部的多方勢力逐步認同。
對他而言,敘事不嫌多,「分享」即是力量。
外界說,堺工廠是夏普轉型的包袱,他會說,這座廠的電力充足,正好適合做AI資料中心,結果是工廠賣給軟銀,鴻海還有機會接伺服器生意。
以往的鴻海,是幾乎不辦法說會,郭台銘本人更說過,「鴻海的法說會只有一場,那就是股東會!」因此過去法人圈對鴻海,總抱以「不透明」、「看不懂」的觀感。
在劉揚偉接棒後,現在的鴻海,每一年都舉辦至少四次的法說會,不僅一般人只要進入其官網的專區即可聆聽,劉揚偉本人、與輪值執行長們,每次都會親自參與,現場回答提問。
我們曾問劉揚偉,他為什麼這麼積極舉辦,像法說會、鴻海科技日之類的公開活動?他說,「現在大家都很容易溝通,同一件事情,你沒溝通、別人有溝通,就會差很多。」
對內,他也是用這風格前進。
「很多老闆自己有定見的時候,不太會聽下屬講什麼,」一名親近劉揚偉人士觀察,「但他不是,他就算對一件事有想法,也會先問過一圈所有人的意見,然後再綜合自己的看法,最後再做決策。」
他有韌性跟耐性,他也必須有,畢竟,鴻海每個事業單位的負責人都掌握數千億元業績,英雄好漢林立,他得借力使力,構成大船一起開,新的利益一起分的風格。
改變正發生。
過去幾年,許多的鴻海高階主管,在談到自家團隊的新業務時,經常先是一句「外界都知道我們正在全力衝刺AI、電動車……」開場,然後再接著表述,內部因而有什麼樣的討論、觸發了什麼樣的新產品。
他用外部力量定義自己後,反而有助內部統一口徑、減少溝通成本。
然而,劉氏風格也有其挑戰,譬如集體決策可能會讓決策變慢,而他對外的敘事與願景,大家最後還是會驗收,大餅是否真的變現。
但劉揚偉的轉型領導仍值得書寫的原因是,在台灣企業面臨接班潮的此刻,他示範了沒有創辦人光環的人,好的敘事,能讓一個帝國不散、不亂,還能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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