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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說北韓幼稚可笑 但南韓可不這麼認為

2017-06-26 13:36聯合新聞網 文/法蘭克‧阿倫斯(華盛頓郵報資深記者)

世人不免把北韓當做笑柄,因為它做過太多幼稚的事。多年來,南韓發現北韓在非武裝地帶挖掘了多條地道,方便間諜滲透南韓。北韓曾經在挖地道時被南韓逮個正著,卻對南韓說這條地道不是用來偷窺南韓,他們只是在挖煤礦。另外,北韓還把地道的牆面塗黑,奢望南韓會採信挖礦之說,堪稱史上最滑稽的湮滅證據行為。好萊塢搞笑電影《名嘴出任務》(The Interview)當中有個品味欠佳的橋段,敘述某名嘴奉命刺殺金正恩。其實北韓大可以一笑置之,但他們卻大動肝火地派駭客攻擊出品這部電影的Sony影業伺服器,Sony內部敏感電郵外洩,商譽遭到重創,損失高達數百萬美元,連公司總裁都黯然下台。

南韓眼中的北韓可不是什麼笑柄。一九六八年,北韓突擊隊奉命刺殺朴正熙,他們來到以屋頂顏色得名的總統官邸青瓦台方圓一百公尺範圍內才被安全部隊攔截。六年後,北韓第二次企圖取朴正熙性命,刺客是一名親北韓的韓裔日本人,結果朴正熙夫人遇害。到了一九八三年,北韓又意圖行刺當時的南韓總統全斗煥,利用全斗煥訪問緬甸仰光的時機,在全斗煥預定前往的建築物天花板裝設炸彈。全斗煥因為交通阻塞延遲到場,炸彈卻準時引爆,殺死多名已經到場的資深顧問。而在一九八七年,北韓假藉抗議南韓拒絕讓北韓主辦一九八八年首爾奧運的部分比賽項目,派特務炸掉大韓航空一架客機,奪走一百一十五條人命。到了二○○六年,北韓進行核彈試爆,又在二○○九年、二○一三年和二○一六年重複核試。我們來到南韓之前,也就是二○一○年春天,北韓發射魚雷擊沉南韓的巡邏艦「天安號」,造成四十六名水兵死亡。

圖為一名在DMZ非武裝地帶休戰線哨所內站崗的南韓士兵。圖/路透
圖為一名在DMZ非武裝地帶休戰線哨所內站崗的南韓士兵。圖/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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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參觀非武裝地帶的時候,金正日已經擔任北韓最高領導人十七年之久,他是從父親金日成手中接棒,而金日成則是一九四五年蘇聯從日本人手中奪下朝鮮半島北部後扶植的建國領導人。在政治與經濟政策上,金日成倡導「主體」理念,強調自力更生,切斷北韓人民與外界的聯繫,連對外貿易也幾乎斷絕。他一手建立了至今依然存在的勞改營,也大搞個人崇拜自我拉抬。一九九四年,金日成死亡,金正日接掌政權。他在位期間,多達六十萬北韓人民在一場政府無能導致的飢荒中活活餓死。到訪北韓的營養專家判定,長期營養不良的北韓人民平均身高比同種族的南韓百姓矮了約十公分。北韓奉行「先軍」信條,以擴張武力為優先。金正日一而再、再而三釋出虛假的和解訊息,將南韓玩弄於股掌之間。

所以說,你在南韓住得越久,越不覺得北韓可笑。

儘管北韓蠻橫好鬥,每隔幾個月就放話要把南韓變成「一片火海」,但真要全面發動攻擊,恐怕可能性不高,至少短期內不會發生。我比較憂心的是,哪天某個凶狠的北韓指揮官下令,或因為擦槍走火,飛彈射向南韓最主要的兩個目標:蕾貝卡上班的美國大使館所在的首爾市區,以及我們居住的美軍基地。世界各國都把北韓當成無法預測的瘋子,南韓卻不這麼想。他們認為北韓工於心計,所以他們會做出以下反應:南韓會嚴肅應對北韓的口頭恫嚇,甚至偶爾容忍致命的軍事攻擊,比如延坪島砲擊事件。南韓相信北韓不至於魯莽到對南韓全面開戰,因為那樣一來,北韓就會在南韓與美國的聯手反擊下被夷為平地。因此,南韓學會跟北韓的相處之道,繼續承受它偶一為之的致命攻擊。那種感覺就像隔壁住了個惡霸。

北韓的勞改營對我們這些住在首爾的人威脅性較小,卻是更加恐怖。根據許多脫北者描述,這些勞改營裡關的是反對北韓政權的政敵,只是大多數囚犯並不知道自己為何入獄。金日成認為,政治犯必須罪及三代,這些勞改營是世界上運作最久的監獄。人們在環境惡劣的營區出生、生活、死亡。在那裡面,當媽媽的會為了一丁點食物攻擊自己的孩子,而且永遠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營區裡,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模樣。他們地位太卑下,連認識敬愛的領導人的資格都沒有。在他們心目中,生命只是殘暴的牢籠,沒有機會逃脫,連個說法都得不到。

自從韓戰結束,南韓歷任總統都絞盡腦汁應付北韓,通常跟美國攜手合作。有些總統,比如保守派的李明博,選擇恪遵美國的強硬作風:除非北韓放棄核武,否則絕不寬貸。這些總統執政時期,南北韓不可能進行和解談判。其他的南韓總統則會設法安撫北韓,例如金大中。金大中推出他所謂的「陽光政策」,做為雙方接觸的原則,促成北韓開放金剛山觀光區,供南韓民眾前往旅遊。此外,他在北韓靠近兩國邊境處設置開城工業區,讓南韓的企業到那裡設廠,運用北韓低廉的勞力。陽光政策最令人注目的成就是,南韓總統金大中與北韓獨裁者金正日在二○○○年舉行高峰會,跌破各界眼鏡。這一切成果讓金大中在二○○○年獲頒諾貝爾和平獎,南韓舉國意氣風發。

只可惜,諾貝爾委員會頒獎時還沒看到後續發展。原來北韓的行徑就跟罪犯一樣,純粹只是順水推舟地占南韓便宜,不久後就破壞協定,把開城工業區當成政治工具,動不動就禁止南韓企業進駐。金剛山觀光區甚至因為南韓遊客遭北韓士兵槍殺事件關門大吉。高峰會三年後,有關單位調查發現,金日成之所以肯坐上談判桌,完全是因為金大中私下支付他一億五千萬美元。諾貝爾和平獎變成一場鬧劇。到了二○一○年,南韓政府宣布陽光政策失敗。

很多西方人非常納悶,明明各方面證據都顯示北韓不可信賴,偏偏南韓政府卻似乎急於跟北韓求和。住在南韓的西方人也想不通,南韓為什麼漠視北韓勞改營的存在,而且好像沒有意願挑戰北韓的人權問題。

在許多住在南韓的人看來,這些策略合情合理。儘管北韓政府極權獨裁,北韓人民仍然是韓國人,很多老一輩南韓人至今仍有一九五三年起就斷了音訊的親戚住在北韓。我有個中年南韓朋友經歷過保守派和自由派總統,他告訴我,如果執政的是努力向北韓伸出友誼之手的自由派總統,那麼南韓國內的緊張氣氛會稍有緩解,這種現象對經濟有益。如果外界覺得南北韓隨時會開打,或者根本不對談,外國投資客就會把錢轉移到其他更和平的地方。

《韓國,原來如此!》圖片提供/商周出版
《韓國,原來如此!》圖片提供/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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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我琢磨出的結論:北韓政權不該繼續存在,因為它對整個區域的核武威脅絲毫不假,也持續升高中。它還是恐怖行動的贊助國,更是現代史上迫害人權為禍最烈、也最持久的國家。南韓對北韓的迎合與姑息,最後都落得受騙上當,甚至遭到軍事攻擊,外界也諸多非議。更有人質疑,為什麼抨擊北韓勞改營的最大聲浪竟是來自南韓以外的國家。

可是,在朝鮮半島定居三年多,親眼目睹南韓人如何因應北韓的長期威脅-一種生活在美國本土的人感受不到的威脅-我開始覺得自己沒資格去評斷南韓人如何看待或對待北韓。韓國人面對的生活,就跟過去幾個世代成天擔心核戰爆發毀滅地球的美國人和俄國人一樣。

(本文出自《韓國,原來如此!:前美國記者的第一手社會與職場觀察》,法蘭克‧阿倫斯 著,商周出版,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北韓南韓金日成金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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