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奧為誰出賽成原罪？華裔二代谷愛凌、劉美賢成美中新冷戰下對照組

米蘭冬季奧運正上演一場不尋常的「戰爭」，戰場卻是在網路上，風暴核心是自由式滑雪選手谷愛凌（Eileen Gu）與花式滑冰選手劉美賢（Alysa Liu）。兩人背景高度相似，都是在美國出生成長的混血華裔二代，也都是各自項目的頂尖選手；但在部分美國網友眼中，劉美賢被捧為「開路先鋒」，谷愛凌卻被貼上「叛徒」標籤，而在中國社群媒體上，兩人的評價恰恰相反。

BBC報導，劉美賢的父親劉亞瑟（Arthur Liu）1989年參與天安門廣場抗議後逃離中國，她如今代表美國出賽；相較之下，谷愛凌的母親因深造移居美國，谷愛凌童年時期經常在暑假返回北京探親，這次則代表中國出征米蘭。這樣的對比，令部分美國人感到不滿。

這場「戰爭」多半來自政治評論員與一小群聲量很大的網民推波助瀾，背後的深層脈絡則是美中兩大經濟體在全球各面向的持續角力。於是，一小撮卻聲量極大的網路群體將兩人對立起來，質疑她們的忠誠與身分認同，檢視她們的移民背景，並在她們原本就承受的運動員壓力上再添一層負擔。

中國的「白雪公主」

在中國被稱為「白雪公主」的谷愛凌，最初代表美國出賽，2019年轉而加入中國隊，並在2022年北京冬奧奪下兩金一銀，此後迅速在中國成為指標性的體壇偶像，社群媒體上坐擁數百萬追蹤者，也是全球收入最高的女性運動員之一。儘管她轉隊的決定一開始曾引發反彈，但爭議多半隨時間淡去，直到近期再度升溫。

導火線出現在美國自由式滑雪名將赫斯（Hunter Hess）公開反對美國總統川普的移民政策，隨即遭川普發文抨擊。谷愛凌也加入聲援赫斯的行列，表示自己是少數能理解他感受的人之一，「身為一個曾經被捲入輿論交火的人，我對運動員的處境感到遺憾。」

谷愛凌的這番話激怒部分批評者，他們指責她敢公開批評川普，卻從未公開批評中國。美國理海大學（Lehigh University）教授何憶南指出，許多在美國出生的運動員代表其他國家出賽，過去鮮少引發關注，但美中「新冷戰」氛圍改變了情勢。她說：「在大眾眼中，個人身分愈來愈被置於國家忠誠之下，對『偏離』或雙重身分的容忍度正在下降。」

谷愛凌本週稍早在女子坡面障礙賽輸給瑞士選手、未能奪金後表示，感覺自己「肩負兩個國家的重擔」。部分支持者將此視為脆弱時刻的真情流露，但這番話似乎再次點燃批評聲浪，有些人對她聲稱承受美國「重量」感到不滿，直言「她只代表一個國家，而且不是我們」。不久後，網路上開始將她與今年復出、為美國花式滑冰隊奪下一面金牌的劉美賢作比較。

美國的「愛國者」

六四天安門事件在中國仍屬禁忌，任何提及都會被迅速審查。劉美賢的父親劉亞瑟因此出逃，或許部分解釋了為何中國社群媒體上鮮少出現關於她的貼文；即便偶有稱讚，下方常見留言仍是：「為什麼要稱讚這個人？她全家都反中國。」

劉亞瑟2019年聲稱自己成為間諜行動的目標，美國司法部則指該行動背後是中國政府指使。劉美賢表示，FBI於2022年告知一家人正遭中國政府監控。這些因素確實為劉美賢贏得同情與敬佩，也反過來助長對谷愛凌的批評。非營利組織「Asians for Liberty」在X發文指出：「中共以財富與名聲為誘因，吸引美國運動員，但真正的美國人會拒絕。劉美賢是一名美國愛國者。」

何憶南指出，劉美賢與谷愛凌之間的對立不只是「民族主義」，也涉及階級與共鳴感。她說，谷愛凌的成長與教育背景代表一種奢華文化，她選擇為中國出賽，常被置於這樣的脈絡中解讀，視為一種「傭兵式的商業決定」。

芝加哥哥倫比亞學院（Columbia College Chicago）教授金恩（Richard King）則表示：「這一切形塑媒體與大眾如何理解劉美賢與谷愛凌，她們被塑造成『好移民』與『壞移民』的對照。」

當知名亞裔美國人試圖為谷愛凌辯護時，也隨即遭到反彈，例如漫威演員劉思慕（Simu Liu）就遭網友要求「滾回中國」。石丘學院（Stonehill College）教授坦加拉吉（Stanley Thangaraj）指出，這場風波也折射出亞裔美國人在當前政治氛圍下面臨的脆弱處境，任何政治表態都可能被迅速貼上不夠美國的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