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比亞中企礦場劇毒廢料外洩 遭揭不公平協議迫災民封口

中國企業在尚比亞中部經營的銅礦場尾礦壩今年2月發生潰堤，導致劇毒廢料外洩，不僅汙染對當地民生相當重要的河流，中企也被外媒揭露以不公平協議迫使災民噤聲。

「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報導，國營企業「中國有色礦業」旗下的「謙比希濕法冶煉有限公司」（Sino-Metals Leach）高層今年8月造訪災民穆索萊（Bathsheba Musole）的農場，根據尚比亞政府，她的田地因過度汙染至少得休耕3年。

48歲的穆索萊回憶，他們向她提供150美元（約新台幣4600元）賠償，但有附帶條件－她必須同意不再談起這起外洩事故、不對公司採取法律行動、不透露這份保密協議的內容。當地環保人士指出，所有受災戶都被要求同意這些條款。

農地已一無所有的穆索萊接受了這份協議，她說：「這裡大部分人已厭倦和中國人爭執。」

根據最新資料，中國光2023年就對非洲礦業投資約87億美元，相形之下美國那年僅投資3億美元。這讓中國在非洲坐擁強大的經濟及外交影響力，但尚比亞銅帶省（Copperbelt）的重大礦災顯示，投資活動也可能引發爭議。

受害者代表律師夏奇特馬（Brigadier Siachitema）指出，公司高層「非常不近人情」，有災民是在簽署協議後才得知自己能收到的賠償金額。濕法公司向部分民眾提出的賠償甚至只有100美元。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8月談到，礦業公司已為廢料外洩負起責任，且正與尚比亞政府合作向受害者提供賠償。

中國有色礦業則將尾礦壩潰堤歸咎於豪雨跟當地的人為破壞。該集團上月發布聲明表示，賠償金是根據尚比亞政府的評估決定，公司已採取充分補救措施，且「事故並未對周遭環境或社群造成任何重大影響」。

尚比亞當局與國家經濟日益依賴中國。尚比亞每年可收到20億美元左右的礦業稅，多數來自各中國礦業公司；在尚比亞開採的一半銅礦則出口至中國。尚比亞政府去年還宣布，中國礦業公司將於2031年前對該國投資50億美元。

尚比亞總統希奇萊馬（Hakainde Hichilema）希望明年爭取連任，他正試圖說服中國對尚比亞的60億美元債務予以減免。一些分析師指出，這讓尚比亞政府難以強力施壓濕法公司。

美國駐路沙卡（Lusaka）大使館談到，2月事故的廢料外洩規模使之成為史上第6嚴重的尾礦壩意外。劇毒汙泥沖入卡富埃河（Kafue River），導致長達113公里河段的魚群暴斃，農田也遭毒物汙染。

根據學生團體，銅帶大學（Copperbelt University）今年2月及3月有數十名學生在飲用受汙染水後被送醫治療；該校2月還因水汙染風險而關閉兩週。

濕法公司委託的南非公司Drizit Environmental經過數月調查後發現，有150萬公噸的有毒廢料外溢至卡富埃山谷，比業主原先聲稱的規模還大30倍。就在DrizitEnvironmental提交最終報告前一天，濕法公司與之解約。

今年8月，中國礦場高層也在尚比亞官員陪同下造訪卡富埃河支流附近的村莊。42歲當地居民卡賓德拉（Timmy Kabindela）在了解賠償協議的附帶條款後，驅車前往386公里外的路沙卡諮詢律師。

然而，卡賓德拉說道，中國人隔天又在警方陪同下來訪，並讓他高齡80歲的母親簽署了協議。他表示母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簽什麼文件，「我下定決心和這些中國人打法律戰，他們是騙子」。

卡賓德拉與其他幾十人聘僱律師對濕法公司提告，要求對方賠償約2億美元並恢復當地環境。

中國有色礦業上月透過聲明宣布，將奉陪這場官司，並稱索賠「毫無根據」。

事故礦場所在地詹比希（Chambishi）的地方議員塞坎亞（Samuel Sekanya）指出：「中國人只是在作秀。他們誘騙民眾簽署他們不了解的文件，他們才不在乎受害者的困境。」

地方官員、環團和居民提到，濕法公司雇用保全人員，試圖阻止當地人跟新聞媒體或環保人士談話；警方上月甚至警告民眾，不要和記者交談或分享受災照片。

根據兩位前濕法公司員工，公司無人機數週前發現環團人士與居民談話。警方當時立刻趕到現場並逮捕數名倡議者，其中包含25歲的賽拉（Sakani Sarah），她被指控遊蕩滋事。

倡議人士還說，警方過去3個月來已在事故礦場附近逮捕了數十位倡議者和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