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代停滯性通膨重現?克魯曼:較像1951年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暨紐約時報專欄作家克魯曼。路透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暨紐約時報專欄作家克魯曼。路透

美國消費者物價過去六個月來勁升4.4%,折合年率意味通膨率將近9%,幾乎重返1970年代所見領域,已有許多人警告「停滯性通膨」(stagflation)將死灰復燃。但目前為止,聯準會(Fed)主席鮑爾仍相當淡定,堅稱近期通膨猛竄只是反映經濟從新冠肺炎疫情衝擊復甦過程中的短暫現象。但這種看法正確嗎?何以見得?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曼(Paul Krugman)在紐約時報專欄表示,要回答此問題,應思考何謂「通膨是暫時性(transitory)的」。把眼光拉長來看,會看得更清楚。

克魯曼指出,美國消費者物價數據可回溯到超過一世紀前,這些歷史資料顯示,1970年代的通膨率還不是最高的。第一次世界大戰和韓戰也曾引爆通膨率飆升。不同點在於那些早年通膨飆升來得急、去得快,事後伴隨通膨下滑而來的衰退歷時相當短暫。相形之下,1970年代的通膨終結不易,歷經一段漫長的高失業率時期。

要如何解釋箇中差別?克魯曼說,1970年代期間,通膨變得「嵌入」(embedded)經濟。那時,工資和價格的訂定都考量到未來通膨看升的展望,比方說,企業當時就更願意給員工調薪,因為料定同業終究也會這麼做,因此先出手以免陷入競爭劣勢。

問題是:現在情況是否相似,通膨也變得「嵌入」經濟了呢?

克魯曼表示,在新冠疫情造成扭曲之前,大可用「核心通膨」概念輕易解答此問題。1970年代,經濟學家戈登(Robert Gordon)建議,諸如石油、黃豆等大宗商品的價格不時波動,應與其他調整頻率較不那麼頻繁的物價加以區別。戈登主張,比起整體通膨指標,剔除食物與能源的通膨指標更能忠實反映根本的—亦即「嵌入的」—通膨現況。

「核心通膨」概念應用於數據導向經濟政策,極為成功。過去15年來,也曾多次見到大宗商品漲勢驅動消費者物價勁揚,許多人士見狀,紛紛警告停滯性通膨將要反撲或惡性通膨(hyperinflation)即將大難臨頭。但Fed以「核心通膨」仍平靜為由,認定無須過慮並且維持寬鬆貨幣政策不變,事後證明Fed做法正確。

然而,這一回,「核心通膨」幫不上什麼忙,因為疫情已導致物價飆升發生在異常領域,像是二手車價格和飯店住宿費。那麼,現在該從何處找尋指引?

白宮經濟顧問委員會(CEA)已採用一種「超核心」(supercore)指標,不僅剔除食物與能源,還剔除受疫情影響的部門。克魯曼認為這種做法有道理,他本人數月前也主張這麼做。不過,他也明白,從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剔除掉更多項目,想必會惹來「漠視正在漲的物價,對通膨視若無睹」的指控。

鮑爾指向另一種不同的指標:工資漲幅。在疫情衝擊最大的一些行業,這項指標近來升幅可觀;但整體而言,根據亞特蘭大聯邦準備銀行追蹤工資成長的指標,似乎仍屬溫和,尚未見到工資與物價呈螺旋性上升(wage-price spiral)的跡象。

克魯曼最近思考,要了解通膨是否變成「嵌入性」,或許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問那些可能做「嵌入性」思考的人。換言之,就是觀察企業的行為是否顯示他們預期未來通膨將是持久的問題?

據克魯曼觀察,目前為止,答案似乎是否定的。眾多企業面臨缺工,設法藉提供簽約獎金這類誘因招募人手,但至少根據Fed最新發布的褐皮書—一項非正式調查,通常有助於一窺企業心理—企業仍不願調高整體薪資。由此可見,企業現在的行為不像是他們預期未來通膨將升個不停、趕緊調升工資免得競爭優勢流失的樣子。相反地,企業此刻的反應有如他們認為通膨應該只是一時性的。

因此,克魯曼重申,他對通膨的看法不變,仍屬於「暫時性」陣營。他認為,美國通膨現況比較不像是1979年,更像是1951年——那年通膨曾短暫升抵9.3%。如果疫情終能控制住,2021年的通膨很快就會被世人淡忘。

另有一些經濟學者呼應通膨「短暫」說。前花旗銀行首席經濟學家、現任英國央行(BoE)政策委員會委員的曼恩(Catherine Mann)上周就表示,當前這波通膨與1970年代情況不同,部分原因是那個年代的工資與物價比今日更密切掛鉤,勞動市場與工資的關聯也更牢不可分。再者,今天的企業較不願把成本通膨壓力轉嫁給消費者和企業客戶。

通膨 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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