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全球名家瞭望/停止權力遊戲 重塑世界秩序

■馬凱碩

世界經濟已在2019年開始好轉,問題在於,世界秩序卻未跟著往正面的方向發展,這種脫節可能會造成災難性的後果。全球權力最大的改變是「亞洲世紀」的開始。如今,在世界四大經濟體(按購買力平價計算)中,亞洲就占了三個,包括中國大陸、印度和日本,而亞洲的國內生產毛額(GDP)總和也超過美國和歐盟。

連美國都不再是最全球化的強權,現在這個頭銜已由中國大陸取而代之。大陸的貿易夥伴已多於美國,且簽訂的自由貿易協定也比美國多,更何況,美國的全球貿易占比持續在萎縮。

然而,世界秩序卻未跟上這些轉變。反之,美元仍然是結算國際貿易的主要貨幣。美國和歐洲依舊保有對國際貨幣基金(IMF)和世界銀行(WB)的控制權。唯一可對聯合國193個會員國做出具約束力決定的機構聯合國安理會,依然被少數幾個正在式微的大國掌控。

理論上,要解決這些不一致,最容易的方法應該是承認中國大陸等新興大國在IMF及世銀的影響力不足。但美國人擔任世銀總裁、歐洲人領導IMF這類不合時宜的「君子協定」,仍然具有頑強的韌性,2007年法國籍的史特勞斯康(Dominique Strauss-Kahn)出任IMF總裁,2011年再由另一位法國人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接掌該組織。

當去年11月拉加德離開IMF、並且轉任歐洲央行(ECB)總裁時,又是另一位歐洲人、保加利亞籍的經濟學家喬治艾娃(Kristalina Georgieva)接替其職務。同樣,在2012年世銀總裁從美國籍佐立克(Robert Zoellick)手上交給另一個美國人金墉,然後於2019年交給同為美國籍的馬爾帕斯(David Malpass)。

然而,全力捍衛影響力者,不僅有美國與歐盟。聯合國安理會的五個常任理事中國大陸、法國,俄羅斯、英國和美國,也都說盡場面話以敷衍改革的需求 ,並阻礙其進展。讓事情更加複雜的是,想在安理會獲得永久席次的國家,正遭遇其他國家的阻撓,例如印度、巴西及南非的申請,分別遭遇巴基斯坦、阿根廷及奈及利亞的阻攔。在這些態勢下,安全理事會的改革將比IMF或世銀更困難。

假如安理會的組成未更新,就可能喪失其信譽和道德權威,那麼這個國際社會的最重要機構將無足輕重。為了避免這種結果,安理會應採納「7-7-7」的公式,第一個「7」是七個常任事理國-巴西、中國大陸、歐盟(由法國與德國代表)、印度、奈及利亞、俄羅斯及美國;第二個「7」是七個半常任理事國,按照人口與國民生產毛額(GNP),由28個國家輪流產生;第三個「7」是其餘160國輪流擔任。

在眾多不合時宜的情況中,最難解決的是美國領導地位持續下滑、以及美元作為主要國際準備貨幣角色之間的矛盾。 如今,超過40%的跨境支付和90%的外匯交易都以美元結算,這反映了過去幾十年來的信任:美國擁有深厚的市場和強大的機構(包括有效率的法院和獨立的央行),而且都未把美元當成促進本身利益的工具。

但2017年以來,美國總統川普一直在積極破壞國際社會對美元的信任。 他向聯準會(Fed)施壓,要求調降利率,以便在競選連任時實現短期經濟成長。他還以美元做為武器,把中國大陸貼上「匯率操縱者」的標籤,並指示美國財政部把包括亞洲和歐洲盟友在內的更多國家納入評估。

但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川普的做法,是在讓已顯而易見的事變得無法否認,反而是幫了世界一個大忙。如果世界各國領導人不立即著手解決困擾世界秩序的矛盾,那麼可能的結果就是危機,甚至是更危險的矛盾。

(作者Kishore Mahbubani曾任新加坡駐聯合國大使,現為新加坡國立大學公共政策教授、Project Syndicate專欄作家)

IM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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