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17公里的拳館 烏東少年在戰火鍛鍊韌性

距離前線17公里的斯拉維揚斯克市，零下13度的傍晚，市中心一棟大廈高層卻霧氣蒸騰。年輕男女穿著短袖短褲，赤腳站在拳館地板上出拳、對打。一個半小時的訓練裡，汗水與呼吸聲交織，成為戰火陰影下短暫的喘息之地。

拳聲在牆壁間迴盪，17歲的克里斯蒂娜（Khrystyna） 身處一群男學員之中，戴著粉紅色拳套的她絲毫不退讓。克里斯蒂娜過去是舞者，戰爭爆發後，因安全考量開始接觸泰拳，逐漸愛上這項運動帶來的體能挑戰與紀律要求，也在團體訓練中找到歸屬感，她形容拳館「就像一個大家庭，大家彼此溝通、互相協助」。

斯拉維揚斯克戰前人口約11萬，如今距離前線僅約18公里，對外鐵路運輸停擺。烏克蘭媒體估計，至少半數居民已離開。克里斯蒂娜表示，日常生活尚未出現劇烈變化，市內仍有零星休閒活動，其他拳館、體育館及藝術中心仍有營業。她說，許多人已習慣在恐懼中生活，「大家仍然要吃飯、工作、過日子」。

多人對打時，身兼拳館創辦人及教練的尤科夫（Oleksii Yukov）在旁耐心指導，不時糾正動作，學員中亦有不少年輕人。13歲的馬克西姆（Maxim）說，戰爭對他最大的影響是學校改為線上課程，許多朋友相繼離開城市，甚至移居海外，「我有朋友在波蘭，也有在英國，留下來的只剩兩個」。他慶幸在拳館找到願意指導他的老師與同齡夥伴。

11歲的納扎爾（Nazar）已在拳館訓練3年，儘管身邊不少人離開，他仍不想搬走，「因為這裡是家，所有重要的事情都在這裡發生」。

40歲的尤科夫表示，他於2007年開始接觸泰拳，起初只是與朋友一起訓練，隨著口碑擴散，愈來愈多人帶著家人前來學習，最終成立拳館。他指出，武術不僅有助健康，更能培養紀律與自我保護能力，因此在烏克蘭逐漸普及，成為重要運動之一。

烏克蘭過去亦培育多名重量級拳手，包括拳擊名將烏希克（Oleksandr Usyk），於2024年重量級世界冠軍賽重賽中擊敗英國拳手福瑞（Tyson Fury），成功衛冕多項世界拳王頭銜；基輔市長、前世界重量級拳王克里契科（Wladimir Klitschko）亦為代表人物。

尤科夫說，俄羅斯於2022年全面入侵後，拳館過去頻繁參與國內外賽事的狀況不再，課程時間變得不穩定，正常情況下一週約開設一至三堂課。

他強調，在前線城市生活對兒童尤其艱難，拳館希望協助孩子在身體與心理上成長，「至少在這裡，他們能運動、釋放能量，回到家中更能守規矩。長期壓力對孩子非常危險」。

除日常訓練外，科夫也不時舉辦戰傷救護課程，教導孩子使用止血帶、臨危不亂及基本救援技巧。

世界衛生組織（WHO）2024年10月公布「烏克蘭成年人健康需求評估」報告指出，戰事對烏克蘭民眾身心健康造成深遠衝擊。報告估計，約68%烏克蘭人自認健康狀況較戰前下滑，46%人口受到心理健康問題影響，41%出現精神障礙，另有39%罹患神經系統疾病。

依據目前烏克蘭約3200萬人口推算，恐有近1000萬人面臨心理健康相關困擾，凸顯醫療與心理支持體系承受沉重壓力。

總部位於日內瓦的智庫IMPACT Initiatives調查顯示，在前線地區，約32%受訪家庭表示家中兒童出現焦慮情形，常感不安、難以平靜；68%受訪者認為兒童對未來感到憂心。另有28%家庭憂慮孩子缺乏社交活動，26%擔心兒童因離開家園而與親友分離，對其成長造成影響。

幸而在戰火未歇的城市裡，這群年輕人仍懷抱夢想。除了期盼戰爭結束，也有人希望有朝一日，能站上美國終極格鬥冠軍賽的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