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之眼】中等強權的戰略覺醒與國際秩序重構

1月20日，加拿大總理卡尼在瑞士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發表了一場震撼全球的演講。卡尼發表這場演說之際，才剛結束對中國的訪問，與習近平達成降低農產品關稅、放寬對中國電動車限制以及能源合作的協議。另一方面川普在「接管」委內瑞拉石油不久，為了「收購」格陵蘭與北約盟友翻臉，傳統跨大西洋國家關係岌岌可危。

卡尼在演講中表示，當前國際秩序正處於斷裂而非過渡狀態，強權國家已放棄對規則的表面承諾，轉向毫無避諱地追求權力與利益。卡尼引用捷克思想家哈維爾「活在謊言中」的概念，直指過去數十年西方國家明知「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存在虛偽和選擇性，卻因軟弱而選擇順從。

面對國際社會的失序，卡尼強調「中等強國必須聯合行動，因為若不在餐桌上，你就會成為「盤中餐」。在這種情況下，中等強國面臨三種選擇：一是建立孤立的「堡壘國家」，這將導致全球更加貧窮和脆弱；二是在大國競爭中以討好的方式分得一杯羹，但難逃被交易的命運」；三是創造「第三條道路」，即透過中等強權的聯盟建立戰略自主。

卡尼提出的解決方案是「基於價值觀的現實主義」。在原則上，堅守主權、領土完整、禁止非法使用武力和尊重人權；在現實上，承認利益與價值存在分歧。這種雙軌思維既不放棄原則，也不脫離現實，為中等強權在大國博弈夾縫中開闢生存空間提供了理論框架。他呼籲中等強權增強國防能力、實現經濟多元化、組建彈性的聯盟等方面採取具體行動，通過集體韌性對沖大國帶來的不確定性。

中等強權並沒有嚴格的經濟或軍事指標定義，而是一種外交定位和行為模式。一般而言，中等強權指的是那些並非超級大國或列強，但在國際上具有一定影響力的國家。這些國家通常具備以下特徵：在經濟和軍事實力上處於中等水平、偏好多邊主義、傾向於在國際衝突中扮演橋樑和調停角色、支持穩定的國際體系、在特定專業領域擁有決策影響力。

加拿大自二戰以來一直將「中等強權」作為外交戰略的核心定位。這一傳統可追溯至1947年時任外長路易·聖洛朗闡明二戰後加拿大外交政策方向的演說。1956年蘇伊士危機期間，時任加拿大外長萊斯特·皮爾遜提出維和概念並推動成立聯合國維和部隊，並為此獲得諾貝爾和平獎，這成為加拿大中等強權外交的經典案例。

卡尼的演講在國際社會引發廣泛迴響。現場觀眾起立鼓掌，演講視頻在社交媒體上廣為流傳。芬蘭總統史塔布與法國總統馬克宏也都公開呼應支持卡尼建立中等強權聯盟的主張。墨西哥總統薛恩鮑姆表示卡尼的演講與當前時代完全契合。

卡尼演說翌日，川普在達沃斯也發表演講，其中針對卡尼發表了極不友善的言論，不但戲稱他為「卡尼州長」，還稱「加拿大之所以存在，是因為美國。下次你發表類似言論時記住這點」。川普進一步表示加拿大長期從美國獲得龐大經濟與安全利益卻未給予對等回饋。

卡尼的達沃斯演講標誌著國際秩序重構進程的起點，對世界格局朝向多極化發展有著重大的意義。

首先，它代表西方陣營內部的戰略分化。卡尼直言不諱地承認「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的虛偽，指出強者在方便時豁免自己、貿易規則執行、國際法適用都帶有強烈的選擇性與任意性，這強烈的批判等於從內部拆解了西方長期宣揚的國際規則與道德的優越性。

其次，它為多極化提供了中間路徑的理論框架。在美中兩極對抗加劇的背景下，卡尼提出的「基於價值觀的現實主義」為中等強權提供了既不完全倒向美國、也不盲目親近中國的第三選擇。這種「為不同問題構建不同聯盟」的可變聯盟模式，可能成為未來國際關係的重要特徵，推動從僵化的陣營對抗轉向靈活的議題聯盟。

第三，它加速了多邊主義重構進程。卡尼呼籲中等強權在世貿組織、聯合國等多邊機構面臨威脅時，發展更強的戰略自主性，這與中國倡導的多邊主義和全球南方國家的訴求形成共鳴。卡尼演講引發的熱烈反響顯示，許多國家對當前國際秩序感到不滿，渴望更公平的全球治理體系。

然而，川普的強硬回應和美國對加拿大的持續施壓也說明，美國霸權雖在衰退但遠未終結，中等強權在尋求戰略自主時仍面臨巨大風險和限制。但是美國的兄弟之邦加拿大開出了第一槍，這場演講或許將被視為開啟「後美國時代」的標誌之一，卡尼提醒世界：舊秩序已死，新秩序的建構需要更多元的參與者和更包容的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