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之眼】北約定位北京為系統性挑戰之淵源

最近因受邀評論分析歐洲局勢，在與某些學界朋友談到北約將中國大陸定位為「系統性挑戰」(systemic challenges)時，發現到許多學者專家都是透過媒體報導翻譯文字去理解掌握此事，但卻沒有注意到其原始用辭與真正意涵，因此在解讀時，就會提出許多毫無根據胡亂臆斷觀點。

後來更發現到許多媒體報導、政治評論家與戰略分析者，居然是將該用辭英語原文誤解成systematic challenge，不但是沒有掌握到systemic與systematic意義完全不同，從多人將challenge以單數表述中，曝露出評論者根本就沒有去細讀原始政策文件，不知北約在表述政策時是以challenges複數形式來強調多項挑戰，最後就變成望文生義以訛傳訛，但此種自以為是觀點卻是四處流竄誤導社會。

許多人認為將中國大陸定位為systemic challenges係源自2022年6月29日北約領袖在馬德里所召開峰會之會後宣言(Madrid Summit Declaration)或是當時所同時批准之「2022年北約戰略概念」(2022 NATO Strategic Concept)，但殊不知早在2021年6月14日北約領袖於布魯塞爾召開峰會，會後發表布魯塞爾峰會公報(Brussels Summit Communiqué)時，就已經開始使用該辭語來描述中國大陸在國際社會各項作為。

當時該項公報係以逐項條陳方式表述，全文共計有79個要項；其中在第3、第55以及第56個要項中，共計提到China十次；而將中國大陸定位成系統性挑戰，則是在第55個要項論述內容，以「中國所表明企圖以及強勢作為，已成為對基於規則之國際社會以及盟友安全所涉區域，構成系統性之挑戰。」(China's stated ambitions and assertive behaviour present systemic challenges to the rules-based international order and to areas relevant to Alliance security.)作為論述起始用語。

但北約對於北京所抱持基本立場以及預備未來採取之應對策略與原則，其實必須深入閱讀該項公報內容文字。不過歐盟執委會早在2019年3月12日在其以「歐盟-中國：戰略性前景」(EU-China - A strategic outlook)為題之政策文件中，就已經開始使用「系統性對手」(systemic rival)來定位中國，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此項用辭相當嚴重，但若細讀其原始論述(China is, simultaneously, in different policy areas, a cooperation partner with whom the EU has closely aligned objectives, a negotiating partner with whom the EU needs to find a balance of interests, an economic competitor in the pursuit of technological leadership, and a systemic rival promoting alternative models of governance.)內容，就會發現讓歐盟感受壓力與焦慮主因在於「另類治理模式」。

自從歐盟開始使用「系統性對手」用辭定位北京後，2020年1月歐洲最著名商業遊說團體歐洲商業聯合會(Confederation of European Business或是簡稱BusinessEurope)，在其以「歐盟與中國：聚焦系統性挑戰─對中國關係再平衡之歐盟全面性戰略」(THE EU AND CHINA: ADDRESSING THE SYSTEMIC CHALLENGE – A comprehensive EU strategy to rebalance the relationship with China)為題之分析報告，使用「系統性挑戰」定位中國就已在當時問世；而隨後不論是前述兩種用辭，抑或是「系統性對抗」(systemic rivalry)其實都曾多次出現在學者評論與媒體報導，所以北約峰會公報援引歐盟所採用辭，完全不令人意外。

但究竟是要如何來解讀北約對中國大陸所抱持之政策立場呢？首先必須要提醒，從其所用辭語係systemic而非systematic來說，其實是憂喜參半，儘管systematic是因不求甚解誤用所致，但至少歐盟與北約還未認定北京基本態度係有心對抗與刻意為之。但就使用systemic該辭語來說，其實表明所關切議題更加廣泛，並就價值體系與意識形態層面而言，更表達出對北京所採取另類治理模式，確實憂慮其有可能顛覆歐盟與北約所預備維護之世界秩序與權力架構。

北京經過改革開放以來，確實是致力於與國際規範接軌，經過多年努力，隨著經濟發展成長與改善整體國力，在國際社會自然就獲得更大話語權，同時亦隨著整體國際地位變化，必須積極在全球議題上有所作為。

近年來歐美國家不斷針對中國大陸提出指控，認為其所倡議治理模式將有可能顛覆國際規範或是世界秩序，但真正問題是出現在北京不接受國際社會規範，抑或是歐美國家不願意承認全球政經發展，已經不再是能由其任意主導宰制，隨著發言地位下滑所顯露內心焦慮與畏懼，就轉化成為運用雙重標準，來審視國際社會多項議題之自我防禦與心理武裝藉口。

但歐盟與北約應對中國大陸到底是否已經到達攤牌關口，其實並不能光從「系統性挑戰」此種抽象用辭看出其全貌，同時就算審視前述所提到北約領袖峰會公報三項涉及中國大陸論述要項內容，其中包括指控中國大陸擴建核武與投送系統，軍事現代化與軍民融合政策，與俄羅斯軍事合作，並參與俄國在歐洲與大西洋地區之軍事演習，再加上欠缺透明度與曲解資訊等關切事項。同時亦須掌握到北約領袖峰會公報亦對北京表示有意對話，倡議軍事互信以及針對核武能力與準則提高透明度。

話雖如此，北京對於歐美國家言行存在落差早有不耐，同樣西方世界亦認為北京亦是經常說話不算話；特別是在雙方民間學界、媒體與產業界，總是有許多存心要挑撥離間，靠著營建北京與歐美國家敵對態勢，以便找到事業獲利與發言空間人士，存心誤導操弄，當然不足為奇。

吾人對於整個局勢發展與國際事務運行軌跡，在認知上產生誤解與偏差，除須自我檢討未能仔細研讀資訊外，更要歸因於本身不求甚解，所以才會被人牽著鼻子走。古往今來世事險惡向來如此，陰謀翻騰作怪更是人生常態，國族謀士必須審慎理清各項論述源頭，絕對是不二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