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被消失!鐵達尼號上的中國倖存者 生還後卻被指「不光彩」

《六人》劇照。圖/取自環球雜誌
《六人》劇照。圖/取自環球雜誌

在這場海難中,六名中國悻存者不曾被公平對待的經歷,讓人深思,當災難發生時,人類該如何平等共存。

紀錄消失 花6年尋遍全球

許多人知道「鐵達尼號(Titanic)(中國譯「泰坦尼克號」)」撞冰山沉沒是著名海難,但鮮為人知的是,船上當時有六名中國倖存者。在鐵達尼號事發109年後的今年,英美電影工作者拍攝完成電影「六人」(The Six),首度還原了這六名中國人如何從相關紀錄裡「被消失」的過程,以及他們甚至和後代都為此付出的代價。

1912年4月15日,首航的豪華巨輪鐵達尼號在北大西洋撞上冰山後沉沒,造成1514人死亡。1997年,由加拿大導演詹姆斯.卡梅隆(James Cameron)執導改編的電影「鐵達尼號」上映,電影中窮畫家傑克和貴族女蘿絲的災難愛情故事,感動無數人。

漆黑、冰冷的海水裡,半截沉入水中的鐵達尼號四周,漂浮著船隻殘骸和屍體。幾小時後,救生艇發現一個留著辮子的中國男人,緊緊抱住一塊門板漂浮著。他叫Fang Lang(方榮山),是鐵達尼號船難中倖存的六名華人乘客之一。

中國新聞周刊報導,2021年,在「六人:泰坦尼克上的中國倖存者」紀錄片中,這一幕首次被披露。監製詹姆斯.卡梅隆在片中回憶,這位趴在門板上的中國男人,正是他所執導的「鐵達尼號」的結尾,蘿絲趴在門板上那一個鏡頭的靈感來源。

「六人」由詹姆斯.卡梅隆監製,英國導演羅飛(Arthur Jones)執導,歷史學者施萬克(Steven Schwankert)講述,20餘人組成的團隊耗時六年、走訪全球20多個城市拍攝而成,4月16日於中國上映。施萬克的同名書籍也同時推出,詳細披露鐵達尼號上總計八位中國人在船難那一夜的處境,以及其中六位倖存者此後的命運。

紀錄片「六人」的劇照。圖/取自中國新聞周刊
紀錄片「六人」的劇照。圖/取自中國新聞周刊

艱難尋訪 8人上船6倖存

是什麼原因在109年後催生了這部紀錄片?報導說,2014年,導演羅飛從老朋友施萬克的口中,第一次聽到「鐵達尼號上有六個中國倖存者」這件事。他蒐集相關資料,只找到兩張泛黃的紙片。

一張是鐵達尼號上的旅客名單,上面記載了八位中國旅客的姓名:Fang Lang(方榮山)、Lee Bing、Ali Lam、Chang Chip、Choong Foo、Lee Ling、Ling Lee和Len Lam。他們當中年齡最小的24歲,最大的37歲。另一張是中國籍倖存者名單,只剩下六人。

倖存者名單上Ali Lam的名字,引起了羅飛注意,他與團隊研究後,認為正確的拼寫可能是Ahlam,Ah是「阿」的意思,乘客應該是中國南方人。另一個重大突破是在一個與鐵達尼號有關的網站上,找到倖存者Fang lang的後代Tom K. Fong,這一突破讓羅飛決定正式開拍「六人」這部紀錄片。

根據對Fang lang後人的採訪,以及書面資料,羅飛和施萬克等人拼湊出Fang lang的一生。

Fang lang使用過多個名字。在Fang lang後人的口中,他叫方榮山;但他登船時的名字是Fang lang,而在船舶登記簿上的簽名又常是「丙星」。在年齡一欄登記上,他寫的是26歲,但其實他那時大概只有18歲。職業欄上填寫的是水手。

排華阻擾 被迫偷渡求生存

報導說,1912年4月14日,鐵達尼號撞擊冰山那一夜過後,Fang lang跟隨救生艇,在美國的艾理斯島停留不足24小時,由於美國的「排華法案」無法入境。之後,他在一艘名為「安妮塔號」的運輸水果的貨船上工作八年,又非法入境美國開餐廳和西服店,60多歲才獲得美國的合法身份,後來在餐廳做服務員到80多歲。

對於自己曾經在鐵達尼號上的經歷,Fang Lang在此後的人生中極少談起。羅飛認為,這種謹慎或許與Fang lang的偷渡者身分有關,「可能他自己覺得不要給他們(家人)影響。你說太多了,他們也會有一些危險。」

在羅飛的調查中,關於其他五位倖存者,只有簡略的資訊。其中Chang Chip由於身患疾病,沒有被「排華法案」阻止入境,而是直接進入美國,且一直居留美國治病,他是六位中國倖存者中唯一長期留在美國的人,之後去了英國,在英國過世。

此外,羅飛和施萬克也結合歷史背景,推測一些倖存者的命運。其中至少有三位倖存者在英國從事水手工作多年。第一次世界大戰後,一些英國工會掀起排華浪潮,三人很可能在這一浪潮中離開英國,到了香港、上海或印度。 例如Ah Lam在1920年被遣送回香港,Ling Hee則搭上了前往印度加爾各答的輪船。

至於兩位遇難的中國乘客,據他們了解,鐵達尼號沉沒後,有加拿大的船隻將撈獲的屍體葬在一個名為Halifax的小城,其中有一位「日本人」,但鐵達尼號上只有一位日本人,並沒有死。「所以如果埋葬的真是東方人,應該是兩位中國遇難者中的一位。」施萬克分析。

紀錄片定檔海報中,海面上漂浮的六盞河燈,象徵著親歷海難的六位中國倖存者不屈的意志。 圖/取自澎湃新聞
紀錄片定檔海報中,海面上漂浮的六盞河燈,象徵著親歷海難的六位中國倖存者不屈的意志。 圖/取自澎湃新聞

甲板求生 生還挨批不光彩

1912年4月10日上午,在英國南安普頓港,Fang Lang和他的七名同伴手握編號1601、價值56英鎊9先令11便士的三等艙船票登船,之前他們的職業是水手。在船上,根據羅飛的調查,他們只是普通乘客。

他們在位於巨輪下層甲板的三等艙落腳。1912年4月14日23時40分,巨輪撞上冰山。羅飛推測,八位中國人中,Choong Foo最早意識到危險來臨,逃離到13號救生艇。Fang lang與兩位中國乘客落水,另外兩位中國乘客溺亡,Fang lang被14號救生艇解救,餘下的四位中國人登上C號折疊船逃生。

鐵達尼號上總共2224名船員和旅客中,最終只有705人生還。BBC報導,此時有媒體議論稱,船難時婦女與兒童優先登上救生艇,且三等艙男性乘客平均存活率只有六分之一,八名華人乘客為何能有六人存活,認為「這些傢伙的生還非常不光彩」。例如登上C號救生艇逃生的四位中國人,可能假扮女人逃進救生船,藏在椅子下方,並擠佔了女性與孩子的逃生艙位。

羅飛查閱幾乎所有資料後對這些說法提出質疑。「大部分報導中的表述只是有乘客『聽說』中國人假扮成女人,而不是親眼看到。而有一位目擊現場的愛爾蘭小男孩,則說的是『中國人穿著黑色衣服』,而不是女人的衣服。」羅飛說,很可能那時的中國男人留辮子,讓人以為是假扮成女人。且資料顯示,C號救生艇並未坐滿,不存在搶佔位子情況。

1912年刊登在美國報紙上詆毀中國悻存者的文章。圖/取自澎湃新聞
1912年刊登在美國報紙上詆毀中國悻存者的文章。圖/取自澎湃新聞

流言不實 污名至今未抹滅

為了還原當年的情景,中國新聞周刊報導指出,羅飛找團隊根據C號折疊救生艇的圖紙,按照1:1的比例重新建造了一艘船,並找志願者乘坐在折疊船上還原當年情景。實驗顯示,如果有四位元成年人藏匿在椅子下面,不可能不被其他乘客發現,推測他們可能是蹲在座位間休息。

BBC引述研究鐵達尼號歷史的學者蒂姆.馬丁(Tim Maltin)表示,沒有任何證據表明華人倖存者喬裝、躲藏等傳言真實發生過。當時大眾認為只有婦女和兒童理應獲救,他認為這些都是媒體和公眾「在事後編造的故事」。

史實不僅證明這些流言不實,還反映了華人倖存者的英勇。馬丁提到,漂在木板上倖存的Fang lang在獲救後,奮力划槳、取暖,並幫助14號救生艇救出所有倖存者。

但這些沒有證據的傳言,仍加深了這些中國悻存者後代的不諒解。

「有一條故事線索,我們90%確認他就是我們要找的人的後代,而且他們已經跟我分享了很多故事,包括他在現場看到我們拍攝的片段都哭了,覺得原來自己的家人這麼不容易,但到最後,他們還是覺得不想把自己的身世告訴現在的人。」BBC引述「六人」製片人羅彤說,百年前媒體帶給倖存者及家屬的污名,對他們的影響至今依然未能磨滅。

鐵達尼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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