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直選捍衛民主價值 重新定位後冷戰台灣國際地位

總統直選30週年

1996年台灣首次總統直選至今滿30年，學者回顧這段歷史指出，在1990年代蘇聯解體與東歐國家民主轉型及中共飛彈軍演下，這場總統直選「重新定位」台灣在後冷戰時代的國際位置，台灣半導體產業尚未成為護國神山的歲月裡，擁有可爭取友盟支持的民主資產。

1990年代威權政體轉型浪潮 台灣民主轉型最成功

1990年代，不少國家正處於威權政體轉型的紛亂年代。中國1989年爆發要求政治改革學運，卻被政府鎮壓的天安門事件（或稱六四事件），中國政府因而遭西方經濟制裁；1991年起蘇聯解體，導致10多個共和國尋求獨立，歐陸出現波蘭、東歐國家的民主化浪潮。

1990年3月，台灣爆發野百合學運，大學生要求國會全面改選；時任總統李登輝召開國是會議；1991年台灣終止動員戡亂時期，回歸憲法。1992年12月，國會全面改選；1996年3月，台灣首次舉行總統直接選舉。

1990年代在美國攻讀學位的台灣智庫諮詢委員賴怡忠回憶這段過往表示，當時台灣的民主化其實已經走得比其他國家要快，但除非是真正研究台灣的人，一般人其實難以感受台灣是個什麼樣國家，「沒有一個總統選舉，人家會覺得是玩假的！」

總統直接選舉意味著中華民國政權的合法性基礎，將由具中國大陸各省代表的國民大會，轉變為台澎金馬2100多萬人，對於族群與國家認同，更是從「中華民國人」轉化為「台灣人」的關鍵制度分水嶺。

總統直選成為台灣新名片　挺身對抗共產主義威脅

國防院國家安全研究所研究員沈明室以時任中共中央軍事委員會副主席張萬年日後發表的回憶文集指出，張萬年是對台軍演主事者，他把1995年前總統李登輝訪美、1996年總統直選時的中共軍演，當作是成功地打擊「台獨」。

蘇聯解體讓許多東歐國家脫離蘇聯鐵蹄，但也有些國家像南斯拉夫卻進入頻繁內戰，賴怡忠說，台灣的總統直選加上中共對台飛彈軍演，讓台灣除了民主轉型議題，還多了挺身對抗共產主義威脅的角色，這就跟其他國家民主化模式非常不同。

當時正在法國巴黎第一大學攻讀博士的台灣大學政治系副教授陳世民回憶說，同時間在巴黎第十大學就讀的現任行政院副院長鄭麗君，當年就是台灣留法學生主要號召者，召集大家到巴黎的龐畢度廣場靜坐抗議，高舉布條反對中國對台灣的武力威脅。

「台灣當時已是世界排名十多名的經濟體、不能說小，所以全世界都會報導台灣總統選舉」，陳世民指出，總統大選讓台灣能見度提高，讓國際社會更加了解台灣是事實上獨立的國家，有助台灣在國際爭取西方自由民主國家支持。

飛彈危機台灣外弛內張　人民以選票對抗中共威脅

不過，台澎金馬當年是直接面對著中共文攻武嚇威脅，政府思索著如何順利完成總統直選。沈明室當時剛取得政治大學東亞所碩士學位、回到陸軍總部擔任外事聯絡官，並親身經歷這兩場台海飛彈危機；他回憶說，當時國軍部隊的氣氛是「外弛內張」。

沈明室指出，因為1995年中共已進行過一波軍演，國軍在1996年時就有些經驗，當年他在營區或陸軍總部可看到正常上下班，但外島與本島的一線戰備部隊都已經進入「高戰備」狀態、全程緊盯共軍動態，當時政府就是希望不要因為中共軍演，引發台灣民眾的恐慌。

國防院國防戰略與資源研究所長蘇紫雲的軍事興趣啟蒙，源自於兒時跟哥哥、現任台南市長黃偉哲一起玩軍事模型。他笑說，原本想當房屋仲介，台海爆發飛彈危機時正就讀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中共軍演讓他確定投入軍事戰略與政策研究領域。

「1996年是台灣人第一次用選票對抗中國威脅」，蘇紫雲指出，面對中共對台文攻武嚇，台灣人民展現出空前的團結，記得當時有媒體前往金門前線採訪，立法院也傳出外島官兵開始寫遺囑的消息，全台民氣激昂，形塑出「同島一命」的氛圍。

1996年3月23日台灣首次總統直選投票，共有4組候選人參選，在台海飛彈危機的推波助瀾下，最終投票率高達76.04%，國民黨提名的李登輝、連戰獲54%得票當選，同年5月20日於總統府宣誓就職。

這場首次總統直選也為日後台灣政治經濟發展、對外爭取國際民主友盟支持，台灣軍購乃至當前的中共灰色地帶機艦騷擾，烙下深刻的當代印記。

1990年中後期同時是經濟全球化、民營化與供應鏈轉移至中國的年代。

中華經濟研究院經濟法制中心主任李淳指出，當時台灣的經濟特徵是黨國體制退場，市場經濟變成主導性地位並釋放出經濟實力，另一個是民主化後，企業基於供應鏈轉移開始將個人電腦等生產腹地移向中國，這讓台灣經濟持續處在矛盾掙扎狀態，半導體也是一例，「說到底，要不要去中國？」

因應中共軍演威脅　台灣建構不對稱戰力

對於兩次台海飛彈危機，沈明室表示，指標性意義在於，中共要用軍演來改變台灣內部局勢。當年射飛彈是鎖定台灣南北海域，但共軍從2022年起聚焦整個台灣東部海域，近幾年範圍也擴大至關島、甚至在澳紐間的海域實彈射擊，這就是前進式反介入、區域拒止（A2/AD）；但同時也讓台灣議題國際化，即台灣有事、可能日韓有事，甚至整個跨美日印澳都有事。

蘇紫雲指出，前總統李登輝在台海危機過後，帶領國軍加速反制中共威脅，包括導入愛國者飛彈、復仇者飛彈及大量拖式飛彈，此後像是時任陸軍總司令陳鎮湘、霍守業等將領，均不分黨派努力強化國家生存，這也是台灣建構「不對稱戰力」的濫觴。

至於國際友盟層面，賴怡忠回首當年國際環境表示，那個時候台灣什麼都沒有，沒有半導體、沒有美中競爭，地緣戰略重要性也不凸顯；1996年總統直選「重新定位」台灣在後冷戰時代的國際位置，台灣是民主體制、人民相信民主、不懼強權捍衛民主，台灣就是依靠這個民主價值「共感」，爭取到更多國家願意支持台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