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快評】台電改字或許無涉政治 但攸關文化素養

台電公司近日更換企業識別字體，一石激起千層浪。面對外界質疑，台電趕忙出面定調，強調此舉是為了塑造「年輕、勇於改變」的新意象，呼籲外界無需帶著政治眼光過度聯想。平心而論，一家80年老店想要營造「新氣象」，其出發點值得肯定，但問題在於：為什麼台電會選擇將一代草聖于右任的墨寶，列為優先「革新」的目標？

當我們談論年輕化時，難道年輕人的眼光真的狹隘到無法辨識書法藝術與現代字體的差異？這背後反映的，恐怕不是有無政治立場，而是主其事者對歷史的尊重與美學素養。

回溯歷史，當年台電僅以兩顆大西瓜，換得于右任先生親筆揮毫的招牌墨寶，這在台灣電力發展史上，堪稱一樁充滿人情味的文化美談。這塊招牌承載的不只是台電的名稱，更是民國史、書法史與台灣社會發展史的一段縮影。如今台電花費96萬元更換字體，姑且不論價格高低，也不必爭論誰的設計更高明，光是「何者具有不可取代的歷史意義」，答案已不辯自明。

公眾的強烈反應，並非針對字體本身的粗細圓滑，而是對於「珍稀文化資產被輕率捨棄」的焦慮。台電若真心追求新舊並蓄，理應懂得「舊翻新」的藝術，將老東西做出新意思，而非單純「除舊布新」。令人納悶的是，過去台電在文化資產保存上並非沒有建樹，為何唯獨在代表門面的「招牌」上，卻顯得如此短視急躁？

台電近年在文創領域的表現屢屢讓外界耳目一新。從循環經濟的角度出發，台電將發電過程中的剩餘材料、退役設備進行再製，展現了極高的設計感。

包括退役變電箱再製，取其門板製成隔熱墊與置物盤，保留了漆面痕跡與金屬質感，賦予工業廢料第二生命。將退役玻璃熔融成溫潤餐具，復刻電表弧角並印上經典「閃電」標誌。水力發電廠的封水銅條變身為優雅的書寫文具；街道常見的人孔蓋縮小成療癒杯墊，成為民眾爭相收藏的小物。

在場域活化上，台電也交出漂亮的成績單。修復金瓜石神社、點亮十三層遺址，成功將生冷的礦業遺產轉化為充滿詩意的藝術場域。這些努力，證明台電具備「從歷史中提煉美感」的能力，更多次辦理電廠小旅行，拉近與民眾的距離。

正因為台電展現過如此優雅的文創素養，此次「棄于右任、選新字體」的決策才更顯得突兀。台電以「年輕化」為名行事，但「年輕」與「經典」從來不是對立面。真正的美學教育，應該是讓年輕世代有機會親近大師的風骨，而不是為了迎合想像中的「現代感」，將珍貴的文化底蘊抹平。

試想，若今日台電能將于右任的字體與現代光影技術結合，或是轉化為更具設計感的視覺延伸，那才是真正的「老店新開」。如今簡單粗暴地換掉書法大師的字體，不妨問問大多數台灣人，內心深處是覺得煥然一新、值得慶幸，還是覺得文化斷裂、深感可惜？

文化素養不應是「文創商品」的點綴，而應深植於企業決策的核心。台電能修復神社、能點亮十三層、能辦電廠小旅行，這些都是值得稱許的努力；但在追求「年輕化」的路上，請千萬別忘了，有些東西一旦被摘下，就再也掛不回去。

或許台電可以做個民意調查，看看在民眾心中，是具有溫度的歷史墨寶勝出，還是去識別化的企業字體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