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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屋頂下/李登輝的漏斗型人生

前總統李登輝奉安禮拜在五指山國軍示範公墓舉行,儀式歷時一小時結束。圖為蔡英文總統向李登輝靈前獻花致意。圖/軍聞社提供
前總統李登輝奉安禮拜在五指山國軍示範公墓舉行,儀式歷時一小時結束。圖為蔡英文總統向李登輝靈前獻花致意。圖/軍聞社提供

李前總統登輝先生辭世。本文為作者撰二○○六年八月十日聯合報社論。標題及內文一字未易。今昔大局不同,但感思無二。只是當年感慨,今日多一分傷悼。

公共電視的「李登輝」紀錄片系列播完。製作者雖稱不是蓋棺論定,只是記錄歷史;但該片將李登輝的政治生命動線,自「民主先生」出發,至「台獨領袖」歸結,也算是春秋之筆。

李登輝的人生,是一種「漏斗型」的人生。漏斗呈Y型,入口開闊,出口窄狹;這是一種每下愈況的人生、一種虎頭蛇尾的人生,也是一種狗尾續貂的人生。

李登輝的人生道路愈走愈窄、愈走愈下坡;他所領導的國家也被他帶上愈走愈窄、愈走愈下坡的道路。

自「民主先生」至「台獨領袖」,呈現了一個標準的漏斗型。當初,李登輝出任中華民國總統之際,台灣已然在經濟及社會上運作得十分卓越;蔣經國更以解嚴及開放大陸探親,為他在內政及兩岸打開了活路;至於在政治架構上的一些缺陷,如有待國會改革、憲政改革等,皆形同是歷史專為李登輝佈置的表演舞台,他只要順勢而為,舉手投足皆是點石成金、流芳百世的契機;何況,他又是「中華民國第一位台灣人總統」,使他具備了克服橫逆的巨大能量。當時的李登輝,確是站在一個十分開闊的起點,而台灣人民顯然亦曾希望追隨他走向更開闊的未來;在李登輝主政之初,國民黨在中央至地方的各種選舉中皆穩占優勢,立院大幅過半,國民大會甚至超過四分之三的席次,在在皆顯示歷史曾經給予李登輝優渥的恩寵,台灣人民亦對這位「民主先生」深有寄望。

沒想到,當時那般開闊的場景,居然竟只是漏斗的開端所造成的錯覺;此後,李登輝就帶著台灣一步一步地往漏斗的狹窄底端走下去。「毀憲元凶,黑金教主」這八個字是李登輝一生的寫照。今日政商關係的汙濁,始自李登輝;政治人物的奢靡浮誇,亦始自李登輝;李登輝任內六度修憲,非但未將憲法修成「百世不朽的宏規」,反而徹底毀了這部憲法;李登輝不但毀了國民黨,且在卸任總統後以台獨旗手的地位挾持了民進黨,使民進黨難以轉型,遂亦毀了民進黨;李登輝的《國統綱領》完全失敗,其「兩國論」也迄仍在「四不一沒有」的禁制之中;李登輝招致美國干預台灣修憲,使憲法受制於美國之手;李登輝的「戒急用忍」,更徹底戕害了台灣曾經可能成為亞太營運中心的契機;李登輝使國人相互仇恨,李登輝使政治成為權謀的同義詞……。如今,李登輝被封以「台獨領袖」的頭銜,這不是世局的主流,不是兩岸的主流,也不是台灣民意的主流;李登輝把他當權伊始所面對的一盤天與人歸的好棋下爛,他自己走上了絕路,也使整個國家每下愈況。現在,李登輝真正走到了漏斗的最狹窄之處。

李登輝一生的最顯著特徵是「機會主義」。「血書志願」的岩里政男,參加中國共產黨的李登輝,面對蔣經國坐三分之一椅子的李登輝,大權在握時宣示《國統綱領》的李登輝,倡議「兩國論」企圖挽救連戰選情的李登輝,被國民黨逐出後楬櫫台獨大纛的李登輝……。這是一名始終如一的政治投機者的完整履歷表,只是,當他走到了今日成為台獨旗手的牆角,李登輝已是前無進路,後無退路了!

一九八八年,李登輝初掌政權時,他領受了中華民國前此四十年血汗耕耘的成果,這是何等開闊的場景?但是,當他執政十二年後下台之際,台灣已經成為一個政經煉獄,李登輝自己則被國民黨逐出門牆,成為「靠行」民進黨的「台獨旗手」,以推翻中華民國為號召,這又是何等侷促的場面?

「台獨」是台灣的「民主」中難以避免的部分元素,但畢竟「台獨」不等於台灣的「民主」;當李登輝從海闊天空的「民主先生」,變成了兜售悲情的「台獨領袖」,這算不算是墜入了漏斗的底端?

尤其諷刺的是,李登輝的歷史評價,最近突然因為陳水扁的貪腐無狀,而居然略見提升;這一對「摩西/約書亞」,已然皆陷於人生漏斗的最底端,卻兀自仍在相互比賽,看究竟誰比誰更黑金、更貪腐!

公共電視將李登輝的人生句點,落在「台獨領袖」的碑誌上;李登輝將會視此為人生的最大榮耀,或反而是人生最大的諷刺?

李登輝 台獨 民進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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