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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婚專題】林靜儀:當那個打醒同溫層的人

2019-03-15 20:00聯合報 記者陳熙文╱即時報導

引言:去年11月24日舉行九合一選舉併十公投案。就在民進黨選舉大敗之際,代表反同方的愛家三公投跨過公投門檻,為台灣投下政治震撼彈。當下,有人選擇公開反對同婚,有人保持緘默,也有人繼續為婚姻平權奮鬥,這是公投之後,他們要說的話。

以下是專訪內容:

與其說去年11月24日對支持婚姻平權的人來說是一個悲傷的日子,民進黨立委林靜儀認為,倒不如說是一記遲來的當頭棒喝!

「1124之前,你說,你就是不相信(挺同)有同溫層,你不相信(世界)有另外一層人,你不相信多數人是反對的,1124之後,你總該清醒了吧?」林靜儀話說得很直,好像今天她不是立委,還是一名執業醫生,手裡仍抓緊手術刀要割除腫瘤、解決問題。「1124已經證明大家在同溫層裡,出來到社會發現不是這麼一回事。」

・講一個現實的:選舉靠人頭

她認為,最首要的問題是:支持婚姻平權的人還沒從幻覺中醒過來。這個幻覺是挺同方是多數,這個幻覺是同婚不受選舉影響,這個幻覺是台灣的婚姻平權近在咫尺。「我已經想打醒同溫層很久了,」她說。「兩年來我一直在講,可是同溫層不醒,我也沒辦法。」

她說的是很現實的硬道理:打架靠拳頭,選舉靠人頭。

林靜儀指出,去年民進黨選舉敗選後,民進黨立委普遍陷入焦慮,同時助長反同方的氣焰,但支持婚姻平權的年輕人並沒有站出來力挺。「區域立委都在跑地方,他跑市場、跑宮廟、跑婚喪喜慶,每一個人都拉著他說,你不可以修這個法,這個叫不叫民意?你要叫他違背民意嗎?」

「區域立委在跑行程,遇到的阿公阿嬤都跟他說不可以(支持政院版同婚專法),可是支持同志的朋友是在臉書上灌人家臉書,對立委來說,誰才是選票的保證?」林靜儀認為,年輕選民應該要有更積極的作為。

「你希望人家表態支持,對接下來的選舉,至少要讓他覺得說,今天投下贊成票,我們會挺你,年底選舉不用怕,我們幫你輔選,幫你成立小蜜蜂,讓他們可以去跟反對的阿公阿嬤說:『你們反對,但是另外一邊很挺我耶!』」

然而,現實並非如此。「你說立委會不知道年輕人這邊有聲音嗎?可是年輕人的聲音,講一句不客氣的:你們會去投票嗎?」

・幫區域立委說句公道話

林靜儀認為,在婚姻平權的議題上,民進黨立委現在恐怕很羨慕國民黨立委,他們堅持站在保守的那一方,老人家喜歡他們,保守勢力支持他們,選票穩穩的,年輕人又不會罵他們。「誒,好爽耶!」她說。

民進黨區域立委除了面對選票流失,還要接受年輕人最嚴格的檢驗。「國民黨立委很清楚,我就是反對,就是站在保守面,支持的人很忠心,他不管你別的做了什麼,這件事跟我立場一樣,打死挺你。」可是換一邊,兩樣情。「婚姻平權是,民進黨的立委,就算是支持,表態的不夠清楚,哪一次活動沒有出席,就被罵了。」

林靜儀語重心長的說,「我知道,年輕人有他的政治潔癖,這是好事,對民主政治是好的,但你的政治潔癖在這個時候的結果就是玉石俱焚。」重點是,要給未表態的立委一個支持的機會。「如果沒有,他(就算)有機會支持,獲得的卻是選票的流失跟網路上的謾罵,你覺得他要選什麼?,他腦袋壞掉嗎?」

「為什麼今天區域立委變得紛紛不敢表態,因為不表態可以換得可能的平安,如果表態就變成前面老的反對他,年輕的還是挑惕他,他直接掉選票。」

她認為,不能因為現況不符合挺同方的想法,立委就是違背民意。「那你說,好,我也是民意啊!那你展現給他看,不要只有在電腦罵人、只在你的臉書同溫層罵人。這一題應該操作成一個票房,誰今天堅持這個議題,或有機會堅持這個議題,就會得到年輕人明確的選票支持。」

・我很急 真的很急!

如今行政院所提出的同婚專法已經送進立法院逕付二讀,將與反同方的對案展開一個月的朝野協商,接著在立法院表決,內容將決定同性婚姻今後的權利。林靜儀貌似冷靜,其實急躁;聽似尖銳,實則苦口婆心。

忠言總是逆耳的,林靜儀不怕被罵。「反正都是要被罵的,怎麼可能不被罵。」她寧可講點誠實的,尤其是一個月後的表決沒有想像中的樂觀。

「接下來表決,通常黨團不會再用黨紀處理,大家各自決定,扣掉棄權不敢表態的、堅決反對的,還剩多少堅持贊成的?」是不是一定就是行政院的專法版本,還有變數。

林靜儀同樣很焦慮,但不是選票焦慮,而是十個月後,即將卸下不分區立委的位子。「十個月後,我就不在這個位子上,如果大家有那麼強的信心,去年700多萬票投給反同方,明年會通通反過來支持更進步價值的話 ,那我覺得很好,但更現實的狀況是,這700多萬票通通會選給保守勢力。」

她擔心的是,「明年此時的立法院會寫出,並通過更有利婚姻平權的法案嗎?」行政院專法恐怕是婚姻平權的最後防線。

「這一個月我真的要拜託年輕朋友們,大家可不可以稍微咬著牙,把這個議題搞清楚,就是拱。哪一個區域委員敢表態,我的票就是你的,誰敢表態,我在菜市場幫你組後援會。這種例子只要出來,他們就有實力跟保守勢力說:『某某某支持,年輕人幫他組了一個一千人的(後援會),你有辦法嗎?』」

「選舉比的是人頭啊,」林靜儀回到相同的結論。

・急!因為自然的事 還是困難的

醜話說在前頭,把太誠實的話都說完了,林靜儀才顯現溫柔的一面,回想自己為什麼持續支持婚姻平權:她想,這應該是很自然的事。

林靜儀說,自己曾經在醫院門診照顧過女同志,她們都很信任她,問有沒有性伴侶,她們都直接說:我們有女朋友。「然後我就知道了,不用叫要她們去驗尿,驗有沒有懷孕,很好處理,」林靜儀笑著說,表現的是醫師特有的幽默。

在看診的過程中,她都認為,身為一名醫生,好好照顧病人,不要有偏見,全是再自然不過的事,直到有一次遇到一名同志對她表示感謝。

「她跟我說,我們很感謝妳,因為妳把我們當人看。這句話,我到現在還是很心痛,原來我覺得自然而然的,對他們來說是很困難的。」一直到現在,也還是困難的。

民進黨立委林靜儀。圖/翻攝林靜儀臉書
民進黨立委林靜儀。圖/翻攝林靜儀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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