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副 ‧ 為你朗讀75】焦桐/景美溪堤岸(節選)

景美溪堤岸(節選)

焦桐

我們跨過小橋,橋下有石頭像船,

我們揚起舌頭的帆,邊走

邊規畫家庭旅行,未來的

湖泊。海洋。遊艇。美食。不可及的雪山。

天空陰霾欲雨──


天空落了一夜雨,溪水

往事般暴漲,作勢要

漫過恐懼的堤防,溢過

我刻意美化過的場景。


哀愁如夜幕,無邊無際

住進我的身體裡,

睡意又黑又深,

像感性的景美溪,日夜

唱著恍惚的輓歌。


暴雨停歇,溪水不再

神經質,走過的路留下一層

記憶的淤泥。我繼續

低頭走路,不去

溪流中尋找你臉孔。破碎的

月光諾言般閃來閃去──



●說詩

焦妻過世後,起初我還照常生活,清晨起床刮鬍子,送小孩上學,去工作室讀書。大概第三天之後就開始有點神志恍惚,忘記刮鬍鬚,忘記吃飯,忘記了大部分的約會。好像腦神經某一條線忽然短路了。

我不想繼續那樣過日子了,日夜急尋一條出路。家居緊鄰景美溪運動休閒公園,從前夫妻常在這裡騎單車,散步,遛狗,面對著溪流練平甩功。如今如今,獨自在景美溪堤岸蹣跚前行,潛意識似乎在尋找她的影子,眼前是無窮的暗夜。

(本專欄每星期六上線,下周朗讀詩人:林婉瑜,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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