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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副 ‧ 為你朗讀50】駱以軍/風箏(節選)

風箏(節選)

駱以軍

因為我知道你是個,容易擔心的小孩子

所以我在飛翔的時候,卻也不敢飛得太遠

我知道你容易被瀑布間的風驚嚇

為海面上整批銀色的魚的浮屍

悲慟掩面

我知道你害怕地鐵裡尖聲哭喊的,穿得整整齊齊的美麗女人

我曾想過

如果你疲憊結束那薔薇色龜裂地圖的旅行

回到我們的小白屋 卻發現我已離開不在

那該怎麼辦

我曾想過

你目睹了怎麼樣孤獨又讓你眼瞎目盲的奇景

譬如雪原上空整條無垠往地平線那端垂瀉的銀河

或是那些悲傷的墨西哥人,倚靠在月台梁柱吹奏薩克斯風

那個清麗的哀鳴只有弄丟孩子的老鷹

才會在高空盤旋發出同樣的嗚咽

譬如一整座小城的人像小說中說的全是面孔白皙的盲人

你會不會在遙遠異國櫥窗看見另一個一模一樣的你自己

我們曾經那麼傷心

年輕時的誓言竟然破碎如將廢墟土牆剝落的風

但為何體會它,感激它

總必須將這樣一個如書頁夾住的透明葉脈

像地球儀轉啊轉到遙遠不知名的異國

因為它終是一個

風中塑膠袋,旋轉打滾的旅行



●說詩

這也是一首「老先生寫給老太太的情詩」,《棄的故事》的「後來呢」,賦格取自我喜歡的陳昇二十幾年前的歌〈風箏〉。說來我年輕時真是情詩第一,跟哥們說

屁笑話第二,耐心聽失戀者訴苦第三,小說第四。我後來總相信小時我母親找人算命,說這孩子是阿羅漢下凡。我曾替一位香港好友,她憂鬱症自殺的先生的葬禮寫詩,我替一些不認識的臉友,困於絕症、親人的死、「我不想活了」的留言,啟動我的「羅漢願咒」,非我妄以為文學可以跨過邊界,和死神頂嘴,而是我深深相信「願力」,我相信柔慈與每個不同的靈魂都是自己那朵最珍貴的小花,我相信不要鬆手那根風箏線,而要學習對方自由飛翔所看見的風景。時間如一杯最昂貴的威士忌廣告,含在口中,層次一頁翻過一頁,百感交集,悲歡不足以形容。

2020年度【聯副空中補給:為你朗讀】系列,將於三月中旬上線,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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