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潮中最溫柔的陪伴‧徵文優勝作】童子/人生我想點一杯雲淡風輕

(圖/暮冉muran)
(圖/暮冉mur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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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童子

深埋在心底的承諾,從來也沒開口跟別人說過,在我職場生涯最徬徨的時候,感謝有你們的曾經相伴,就算後來,各自遭遇人生不同轉彎,我依然默默守候當初曾許下的願望。

十多年前剛結束炙熱的暑假旅行,九月第一個工作天的早晨,我就被公司管理部吳經理叫去小會議室聊一聊。

「這個是非自願離職同意書,你最好是簽名同意,不然如果用開除的名義來跑流程你會領不到資遣費。」

我就像黑夜中孤立無援的青蛙,被手電筒的強光照射下一動也不能動,呆若「水雞」(註1)愣在那裡,想到我還有三個小孩要養、我的銀行存款不到五萬、房子貸款也還沒繳完,這些困境老闆應該都知道,因為下班後我們曾一起打球,不久之前才剛剛聊過。

那一天不知道是怎麼走出那間魔鬼纏繞身旁的人間煉獄,那個曾經是我認為最有人情味的香料工坊,自以為可以付出畢生心血忘情工作的地方,沒想到回憶到後來都只剩下惆悵。只記得那天早上,「提早下班」的我不敢回家只能獨自坐在公園角落,茫茫然不知道人生道路該往哪邊走,直到夜幕逐漸低垂,任憑夕陽染紅無助的雙眼,月光模糊了我回家的視線。

經過一番波折我輾轉來到一家位於霧峰的「新」公司,它是我的新工作卻是一間很老舊的工廠,反正不重要也無所謂啦,因為我再也不會相信真理,管他甚麼公平正義,在「新」公司裡我只要朝九晚五苟且偷安就好,我不需要交朋友反正遲早會被出賣,我不需要克盡職守因為再過不久我就要考上國營事業。

重拾書本挑燈夜讀數十暝(註2),國營事業招考雖然榜上有名,卻被小編排版在備取的那格欄位,再一次的事與願違卻不敢心力交瘁,想著家裡還有嗷嗷待哺的小孩,就算累積再多的委屈也得吞、僅存的尊嚴就算再不堪都得藏,未來只能裹著厚重的臉皮繼續在「新」公司裡面待。

日子也不能這樣一天一天混,慢慢地我認識了阿昌這個朋友,我們經常一起拜訪客戶與廠商交流,曾經直搗中和鼎泰豐總部開發新品需求,也曾送貨到台南大水缸爭取後續訂單,中午時刻就尋覓附近有沒有跟花壇爌肉飯一樣的美味,渴了路旁茶飲料店的「烏微微」(註3)則是我們必點招牌,南來北往的業務行程,無話不談的契合帶我融入了新職場,也悄然地找回被我遺落很久對人的信賴感。

一起開發業務過程難免遇到瓶頸,被上司罵到狗血淋頭或被客戶酸到欲說還休,這些都是家常便飯,我們會在公務車上交換情報,高速公路上就是我們輪番訐譙非特定目標物的最佳時刻,我們可以從倉庫那隻小老鼠一路罵到灣流飛機上面的大老闆。南哥看見我們的心靈是如此需要被救贖,每當領了開發獎金時就會揪我們去買米捐給家扶中心,就這樣,辛辣中總藏有甜蜜的滋味,酸苦後卻有回甘的韻尾,終於喚回了我對工作的熱情,在那些平凡的日子裡。

又是暑假過後,九月的某一天,南哥緊急打電話來跟我說「昌ㄟ發生車禍現在……在……,人現在急診室…...。」加護病房掙扎了好幾天後醒來,阿昌開口直說咳嗽好難受所以想要戒菸,於是我們三個許下承諾:「如果昌ㄟ雙腳能夠再站起來,我們就一起戒菸」。我不敢怠慢而且非常盼望阿昌能再回來公司當夥伴,於是二話不說便努力開始戒菸,為了更堅定自己的意念我還刻意練習從未嘗試過的長跑與馬拉松,無非就是要讓自己沒有退路從此與菸癮隔絕。

多年經過,無數場馬拉松我也跑過,想像的畫面依然沒有出現。

若要說人生有什麼「低潮」,我也說不上來,因為在職涯最無助的那段歲月,我回憶的味蕾典藏的是你們陪伴的滋味,也許再也不曾聽見你埋怨人生苦短,後來,你卻讓我深刻體會到甚麼才叫隨遇而安。偶爾去你開的彩券行,我們還是有很多的話題聊不完,卻少了點過往的憤世嫉俗,卻多了點未來的雲淡風輕。

註:

1. 水雞,水蛙的台語發音,就是指青蛙。「呆若木雞」感覺比較靜態,而用「呆若水雞」來取代,筆者想表達的是受到驚嚇而無法動彈的惶恐與無助。

2. 暝,發音ㄇㄧㄥˊ的時候為形容詞,代表幽暗、昏暗,唐‧李白‧詞:「暝色入高樓,有人樓上愁。」發音ㄇㄧㄥˋ的時候為名詞,代表夜晚,唐‧王維‧詩:「暝宿長林下,焚香臥瑤席。」。此文中唸ㄇㄧㄥˋ,避免與挑燈夜讀重複用到夜這個字故以暝來取代。

3. 烏微微,指的是烏龍綠茶微糖微冰,因為店員經常這樣簡稱,因此點起來比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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